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1412yl】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穿越加勒比海盗女爵贝拉》作者:淮兰 文案: 穿越成为著名女海盗——伊丽莎白·斯旺——的姐姐。 我是伊莎贝拉·斯旺。 伊丽莎白的姐姐。 卫瑟比·斯旺总督的大女儿。 加勒比海盗对我们家族是一个悲剧。 我的父亲被杀害。 我的妹妹和她的恋人十年一见。 我的朋友诺灵顿准将死于比尔·特纳之手。 我会改变它。 总算完结了。这玩意儿拖了四年,不想再把它拖到第五年去。 自认为此文烂尾,太忙了,心境的改变,都是虎头蛇尾的原因。 不过,它完了。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西方罗曼 穿越时空 制服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伊莎贝拉·斯旺 ┃ 配角:伊丽莎白,詹姆斯·诺灵顿,卡特勒·贝克特,斯旺总督,威尔·特纳 ┃ 其它:其他加勒比海盗众人,各类神怪 ☆、序言 (一)   谨以此文献给我,詹姆斯诺灵顿准将及天下所有痴情人。   ——丽雅爱德华兹   于2013/11/12。   This novel is devoted to me, to Commodore James Norrington, as well as to all the spoonies over the world.   by Leya Edwards   2013/11/12.   PS:本人的第一本英汉双语小说,需要建议和意见,砸砖请留情。   This is my first bilingual(Eng-Chi) novel, which needs corrections and suggestions. Mild criticism is preferred.    ☆、(二)玄幻的穿越   序言玄幻的穿越。   Preface: Magical time travel.   我是伊莎贝拉斯旺。   My name is Isabella Swan.   伊丽莎白斯旺的姐姐。   Older sister of Elizabeth Swan.   前世作为一个中国人的我,穿越到了热剧加勒比海盗的情境中,现在是英国总督卫瑟比斯旺的心肝宝贝,也是8岁的小伊丽莎白的姐姐。我现在10岁。   In my previous life, I was a Chinese. But I traveled through time to the amazing world of Caribbean pirates, and now I am the sweetheart of British governor Weatherby Swan, as well as the sister of little Elizabeth aged 8. I am 10.   我称呼伊丽莎白为丽萃,而她则叫我贝拉。   I call her Lizzy, and she calls me Bella.   丽萃是个典型的漂亮小萝莉,金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一双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皮肤白皙柔滑仿佛刚刚生产出来的丝绢,尖尖的下巴用不着任何修饰,清脆的童音则足以让任何绅士、淑女俯首帖耳。   Lizzy is a typical English little beauty, with golden curling hair falling loosely upon the shoulders. She has bright,green eyes, and skin which is fair and soft like newly-produced silk. She has a nice and thin chin which needs no decoration. And her lovely voice is able to make any gentleman or lady to come to her service willingly.   我则长着一头黑色头发,不过我的眼睛却是蓝色的。父亲喜欢看着我的眼睛,他说这双眼睛让他想起他亲爱的妻子。   I have black hair and blue eyes which please my father. He always say my eyes will remind him of his loving wife.   我们的母亲就叫伊莎贝拉,她在一年前于炎热的印度过世。父亲异常悲痛,终于在一年后调离了那个伤心地,前往加勒比海的皇家港口担任总督。我们坐着一艘装备精良、满载着龙虾兵(因为他们总是穿着难看的红色制服)的大船,正航行在海上。   Our mother’s name is also Isabella. She died in the torrid India. Her death gave father great sadness so that after on year he posted away from the land of mourning and was positioned as governor of royal port in Caribbean Sea. We went aboard upon a well-equipped ship filled with “lobster soldiers”(because they always wear the hideous red uniforms) and now we are sailing on the sea.   总督起行,伦敦和印度方面都是相当重视的。   The voyage of a governor is of quite importance to London and India.   自然不会由我们一家单独离开,航行在这不安全的大海上。   Naturally, we are not leaving alone by ourselves, and sailing on the dangerous sea.   现年17岁的海军上尉詹姆斯诺灵顿护送我们到港并将成为驻港军官,直接接受父亲的行政管辖。此时,他正以平素那种冷淡而有礼的口吻,告诫吉布斯先生——嗜好朗姆酒的老水手——不要吓唬我那刚刚唱着海盗歌的妹妹。   Navy Lieutenant James Norrington, who is now 17, escorts us to the royal port and will be the residential officer of the port. He is directly under father’s administrative jurisdiction. Right now he is warning Mr. Gibbs, the old rum-addicted sailor, not to frighten my sister who was just singing the pirate songs, with his normally apathetical and polite tone.   吉布斯先生被训了几句,不情不愿地走开,嘀咕着从怀里掏出酒瓶喝了一口。我正站在不远处等着他呢。   Mr. Gibbs walks away unwillingly after being complained, murmuring, taking out a wine bottle and having a big sip of his rum, while I am waiting for him not very far away. 作者有话要说:  先发着看看 ☆、(三)   Mr. Gibbs walks away unwillingly after being complained, murmuring, taking out a wine bottle and having a big sip of his rum, while I am waiting for him not very far away.   从前世的电影上,我知道这个老头虽然贪财、好酒,却是海盗中难得的有情义之人;何况将来,妹妹和威尔特纳落难之时,还需要这老头的指点和营救。因此,我早在离开印度之前就让家中女佣用零用钱买了两大桶朗姆,悄悄运上了船。   I knew this old man from the movies I watched in my previous life. He is a pirate who is addicted to shiny things and alcohol, but with rarely-seen tie of friendship. Furthermore, he can show a direction and give a hand to my sister Lizzy and Will Turner when they have trouble in future. So I let household maid buy two big barrels of rum and carry them aboard the ship without being noticed.   作为对他的贿赂。   A bribe to him.   吉布斯先生在后面瞧见了我,连忙收起了酒瓶,也闭紧嘴巴,生怕我听到刚才他对伊丽莎白的一番议论。我微微一笑,走过去挽起他的胳膊,仰着脸问道:“先生,你为什么这样脚步匆匆啊?”   Mr. Gibbs saw me in the back. He quickly put away his bottle and shut his mouth tight, being afraid that I may have heard his comments about Elizabeth. I walked up to him, smiling, holding his arm and lifting up my face, asking: “Sir Why are you leaving in such a hurry”   吉布斯面色有点尴尬。他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什么,小姐,我下去找些缆绳加固。”   Mr. Gibbs was a little bit embarrassed, though he tried to behave if nothing had happened: “Nothing, miss. I just want to go down and find some cables to fasten.”    ☆、(四)   我拿出一个小瓶子,稚气地说:“先生,我偶尔在甲板上看到了这个瓶子,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你拿着看看,好吗?爸爸告诉我,捡到不认识的东西要交给大人。”说罢我把瓶子递给他,心里偷着乐。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又打开盖子闻了闻,顿时满面放光:“是——是的,小姐,我把它拿下去,鉴——鉴定一下这是什么,有可能是危险品。”他说着就乐颠颠跑了,我从侧面看到他似乎亲了瓶子一口。   那可是最好的朗姆酒。   可我还没反应,吉布斯又悄悄溜过来,小声对我说:“小姐,这可是危险品。如果以后您在船上再看到这些,记住一定要交给我。”   我正好笑,忽然听到父亲慈爱的声音:“我的小贝拉,刚才做什么了?”我回头一看,正好看到斯旺总督笑看着我,身后还跟着好奇的伊丽莎白。很明显,他们都看到了我和吉布斯站着说话。   在父亲眼里,我和妹妹都是乖乖女,可能我要比妹妹更加乖巧一些。他也许没想到一向自恃小姐身份的我,居然屈尊降贵和一个邋里邋遢的老水手说话吧。   他更不会想到,我居然给了他一瓶好酒。   我回答:“爸爸,我喜欢听吉布斯先生说海盗的故事,正巧在船上找到了一个古老的瓶子,就让他看看这是什么。”总督仍然温和地笑着,伊丽莎白眼里却闪过兴奋的色彩。   她抱住总督的手臂,摇晃着说:“爸爸,我也要听故事。我要去找吉布斯先生。”我顿觉头疼,为了吉布斯先生头痛。   谁知就在这时,一个士兵突然喊叫起来:“看哪!海里有个男孩!”接着又有一个士兵大喊:“看!一艘商船!”   我们连忙来到船舷边,那些士兵已经开始打捞那个孩子了。还有一些士兵跟诺灵顿上尉看那艘燃烧着的商船,诺灵顿中尉沉吟不语,微蹙眉头。   吉布斯多嘴多舌:“这肯定是海盗干的。”   总督嘲笑道:“海盗?”   随后他温存地说:“贝拉,丽萃。我要你们照顾好那个孩子,直到他醒来。能做到吗?”   丽萃答应了一声,我则行了个屈膝礼。   诺灵顿中尉在有条不紊地发布一系列命令。我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就一直想要阻止斯旺总督的死亡,因为他毕竟是我这个世界里的父亲,又十分宠爱我,还是个很慈祥、很有趣、偶尔有点迂腐的的老头,他还供给我们舒适豪华的生活。   经过思索,我发觉一切的一切都来自于威尔的那枚金币。   如果丽萃没碰到金币,那么后来的一切是不是还会发生?   可是如果让海军们发现了那枚金币,那么幼年的威尔也许立刻就被当做海盗吊死的。该怎么办呢?忽然,我一个闪念:我把它藏起来,况且我又不会随身带着,怎么会被人搜到?于是,我快走几步,赶在伊丽莎白之前来到小男孩身边,一把扯下了他的项链藏在胸口。   伊丽莎白似乎没发现我的动作,而是温顺地在男孩身边跪了下来,轻轻抚开他的额发。威尔确实长了一张漂亮脸蛋,足以让任何小萝莉目不转睛。我则捂住胸口,把项链塞进了内衣里才松手。   男孩醒了,说自己叫威尔。   伊丽莎白温柔地说:“我来照顾你,威尔。”看着这俩小孩温情脉脉的样子,我忍住笑意,拿来一件斗篷披在了瑟瑟发抖的威尔身上。    ☆、第一章   第一章   七年以后。   我和父亲正坐在客厅里喝茶,伊丽莎白不知道跑到港口的什么地方去了,当然父亲已经派了好几名侍女跟着。这时我们听到仆人通报:“总督大人,诺灵顿上校、伊丽莎白小姐到。”   我抬头一看,果然是詹姆斯把贪玩的妹妹护送回来了,她的侍女们还提着几个小包裹,应该是在港口和那些商船上的商人换来的小玩意儿吧。   父亲和我起身欢迎上校:“谢谢您,上校先生,把这孩子送回来。”父亲说着还瞪了丽萃一眼,丽萃则满不在乎地眨着眼睛。   詹姆斯微笑道:“没关系,大人。斯旺小姐在港口玩得很开心。”   丽萃朝我跑过来:“贝拉,看看我买到了什么!”说着就要扯侍女翻口袋,被我止住;我轻声对她道:“亲爱的,上校先生送你回来,我们不要失礼。”说着我指了指茶盘和点心。   不想丽萃见了点心,十分开心:“我饿了,上校也来吃点吧!”她说着就在桌边坐下来。我无奈地看着她,这个孩子永远想不起来先让客人么?也可能是她太饿了吧。   父亲以手捂嘴,正要咳嗽一声。   我懒得让老父麻烦,便上前道:“上校先生请坐。”不必我使眼色,侍女已经端上一杯热腾腾的新茶来。丽萃这才想起上校还没坐下,总算想起来让了一回。詹姆斯看上去很高兴。   他和父亲谈论着最近皇家港口的贸易,和新近抓住的三名穷凶极恶的海盗。一说到海盗,丽萃便忘记了点心,也凑过来听。   父亲眉宇间多了一丝沉重。   近年来,皇家港口附近的海盗颇为猖獗,上一任准将就是因为抗击不力被调回了伦敦,半年后詹姆斯就会由父亲授勋为新一任准将。此事父亲只告诉了我和詹姆斯,并没告诉伊丽莎白。   我大概猜出了几分,半年后的授勋仪式上,詹姆斯就要向丽萃求婚了。詹姆斯今年不过24岁,在和其他贵族家庭小姐的谈话之中,我得知他会是皇家港口甚至是英国殖民地之中最年轻的准将。   我喝着茶,想着这些事情,并看了看詹姆斯。   温文尔雅,一表人才。   心里不由得叹口气,丽萃为什么会选择那个小威尔呢?   而诺灵顿准将为什么又会为了他们毁掉自己的大好前程呢?   威廉今年16、7岁,深褐色的飘逸长发,明亮的浅褐色眼珠,轮廓英挺,身材矫健。常年在铁匠铺做活儿的他不仅没有英国下层人的习气,而且细细打扮一番,倒像是个年轻贵族。   他们正谈到对海盗的处罚。   “按照伦敦的命令,他们应该被绞死,并且悬挂示众,”父亲说道,“这虽然能够震慑海盗,但是散发出的那些臭味有可能会让人生病。”   詹姆斯点了点头:“是的,先生,可命令毕竟是命令。”   一直没出声的丽萃开口了:“父亲,他们是否经过司法调查就定罪了呢?”   父亲微笑道:“孩子,他们是在抢劫一艘商船时被活捉的。”   丽萃不死心:“可是父亲,也许——”   父亲笑叹了口气:“天哪,亲爱的。”他看了看我,我旋即起身,对丽萃道:“妹妹,我们出去看看风景吧。天气很好,我给你买了一顶帽子。”   说罢我也不管丽萃怎样的不愿意,就把她拎走了。   “贝拉,你拖着我出来干嘛?”丽萃很不高兴地问。我们在大街上逛荡。   “你这傻瓜,”我点了点她的脑袋,“来,出去看看威尔特纳。”丽萃眼睛立刻发光了,她熟练地带着我穿过大街小巷,来到铁匠铺子。   在门外我听到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我们推门而入,看到威尔正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站在火前用力抡着锤子。看到我们来了,他很高兴,连忙放下锤子擦了擦手:“两位斯旺小姐!”   “是我们,威尔,”丽萃笑道,“你还在做活儿吗?歇一会,我们聊聊天。”   “特纳先生,我妹妹的意思是——”我轻咳一声,“请你拿出三把剑来,你们对打一场,我在一边学学。”   威尔为难地看了看一边倒在椅子上鼾声如雷的师傅:“可是,给上校先生打造的剑还没有打好。”他指指正在火中淬炼的那块铁。   丽萃性子急,哪管这些:“还有半年呢,不在一时半会儿。来,练一练。”   她以令人赞叹的灵敏抽出一把长剑,虚搭在威尔肩头:“哈哈,你眼看要输了。”威尔只好拔剑,使用原来的花头剑来跟丽萃比划几下。   我跟着他们学。可能我对西洋剑术没什么天赋,反正跟他们学了快三年了,我还是只会简单的招架。而丽萃剑锋凌厉,常常把藏拙的威尔打得手忙脚乱。   练了一会儿后,两个人坐下来休息。   我给丽萃递了一块手帕,威尔则拿出两杯清冽的饮料给我们解渴,自己喝着凉水。丽萃骄傲地看着手中长剑,对我说:“贝拉,你也该好好学学了,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就能亲自上阵了。”   我心头一沉,笑着说:“那先等你把爸爸头上的假发扯下来再说。”我们欢笑起来,都知道父亲十分珍贵他的假发,时不时往上面扑粉,还定期清理、喷香水呢。   威尔忽然开口了:“大小姐不想学学怎样练剑吗?”   丽萃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叫我伊丽莎白,叫姐姐伊莎贝拉。”   威尔迟疑着说:“好吧,下一次再说。小姐?”他看着我。我心道:没天赋啊,谁教也白费,难道让我去找詹姆斯教我?   果不其然,威尔的下一句话就是:“诺灵顿上校剑术高超,大小姐可以让他指点一下。”   丽萃不服气:“你的剑术未必比他差。”   威尔谦和一笑:“我怎么能同上校先生相比。”   丽萃大叫:“威尔,你能不能别这么自卑!我相信你,贝拉也相信你!”威尔虽仍然沉默,眼睛里却焕发了一丝光彩。   我们离开了铁匠铺,回到家里时,上校还没有走。他看到我们回来,又和我们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告辞而去。   总督看了看丽萃,问我:“又到特纳先生的铺子里去了?”威尔的师傅是个没有儿女的鳏夫,因此这家铺子将来少不得是威尔继承。   丽萃笑了笑,扑上去摇晃总督:“爸爸,我们只是去看看诺灵顿上校的剑做好了没有……”   总督被丽萃的娇憨闹得开怀无比:“好,好,你去看剑。”他转向我:“贝拉,你看那把剑做得怎么样了?”   怎么样?不还是一块铁?   接收到丽萃的眼光后,我笑道:“已经快成型了,很漂亮。”   总督很满意:“这很好。我还担心老布朗太能喝酒,连怎么做剑都不记得了呢。”我心道:他的确太能喝,以至于现在的绝大部分活计都是威尔自己在做呢。   闲谈片刻,我们吃过了晚饭,各自回房。   回到房间,我随手锁了门,把挂在脖子上的银钥匙取下,打开床头柜。我拿出了一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打了开来,里面的金光让我眼前一花。   半年之后,杰克斯派洛船长会开着他那搜沉船来到皇家港口,然后黑珍珠号会随后而来,杀死我们的老管家,把妹妹掳到海盗船上,被骷髅头吓个半死。   还要惹得父亲与准将、威尔到处乱找,最后落得妹妹与威尔的婚礼落空、准将辞职等等一系列不幸事件。我想着这些事,把金币紧紧攥在手里。   该怎么办呢?   我不想改变历史,因为如果一旦改变,我就不知道后面到底会发生什么了;可想到手里金币,我已经改变了历史,又会发生什么呢?   我想到的步骤是这样的:   首先,去找诺灵顿上校。   对他说最近海盗猖獗,请他多多派兵保护我们……不对,他的那些龙虾兵对活死人海盗没用啊。   好吧,其次,把金币主动还给黑珍珠号上的被诅咒船员……可他们还会要求威尔特纳的鲜血,而这两样东西都是威尔的,不能由我决定。   再次……我想了好久,终于觉得只有一个办法可行。   那就是去找威尔,把金币还给他,告诉他表面上的东西,让他自己来决定。    ☆、第二章   第二章   某一天的下午,我应邀到皇家港口的几位贵族小姐家中用餐。吃完了饭,我打发跟着我的几个侍女先回到家,然后我来到了布朗铁匠铺。   布朗不在,只有威尔闷闷地看着炉火。   “特纳先生,”我轻轻叫了他一声。   威尔回过头来,惊奇地笑了笑:“斯旺小姐?”   “布朗先生还要很久才回来吗?”我想起那个碍事的老头,问道。   “家里没了酒,师傅去买了。”威尔微笑着说。   我点点头,把门一栓,走到他面前。   可就在这时,我想起威尔对海盗的痛恨,不禁犹豫良久。他更加疑惑,直到我勉强一笑,跟他扯了些闲话,又说了说丽萃的近况,才在他较为满意又莫名其妙的情况下离开铁匠铺子。   回来时天色没黑,我看到父亲生气地站在家门口:“贝拉,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先打发侍女回来?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么担心?”   我只好撒娇道:“爸爸,我嫌她们烦人,就踢走了嘛。没有去哪里,只是四处逛了逛。”   “四处逛逛?!”父亲又气又笑,“你不知道带个信儿回来?好在我知道你去了谁家,你要多谢诺灵顿上校,他带人在铁匠铺门外看到了你,我才放心。”   “上校先生?”我略有不悦,“您为什么要他去找?我和威尔……”话音未落,我就知道我走了嘴了,父亲很是不高兴。   “得啦,得啦!”父亲沉着脸,“先是一下午不回家,然后又是什么威尔!你要在家里好好呆两天,我的小姐,陪着你妹妹读一些该读的书。”   我瞠目:我被禁足了?   父亲笑了笑:“同时,我也给女士们买了几件新衣服,希望女士们能够满意。”我垂头丧气,只好回到房里。   在第三天的下午,上校先生来访,并应邀来喝下午茶。   丽萃一反常态地有些沉默,我也没精打采,父亲看着我们笑了。他对詹姆斯说:“我的大女儿难得自己跑出去一趟,结果姐妹俩都失望了。铁匠铺里应该没有什么太好的东西。”   丽萃懒洋洋咀嚼着甜饼,我则想起那枚被我锁在床头柜里的金币,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了看怡然自得的父亲。   父亲以为我是生气了,便连忙笑着安慰道:“我的好贝拉,放心吧,明天我会让诺兰(我们的老管家)陪着你上街,爱买什么买什么,好不好?”   我看了看詹姆斯,说道:“父亲,我想从明天开始找个人教我剑术。”   丽萃惊讶地抬头看我一眼。   父亲颇为气馁:“天哪,妹妹把姐姐也给传染了。好吧,上校先生,你的部下吉莱特先生是否可以帮帮我们?”我看了父亲一眼,父亲明知道吉莱特轻视女人,不会认真教我!   “是的,我想可以的,大人,”詹姆斯说道。   我笑了:“爸爸,我喜欢吉莱特先生,但是对他的小美人鱼的童话故事听得已经够了。我想,上校先生可以抽时间教我吧?否则,我可要去请教铁匠铺的威尔啦。”   父亲看了看詹姆斯,詹姆斯回答:“我的荣幸,斯旺小姐。”   这时,妹妹丽萃真的是暗地里松了口气。   我也舒服了些,心想:总算为一对鸳鸯排除了点障碍。   半年时光匆匆而过。   詹姆斯坚持不懈地教授我剑术,我也不清楚他哪里来的这么大毅力和严厉,也许是因为教我剑术会让他和丽萃更加接近?总之,我总算会笨拙地攻击对手了。   威尔仍然在铁匠铺里,有时间我也会去光顾,和丽萃一起攻击他,他则大笑着抵挡我们的攻击,然后我们互相点评一下表现,再喝一杯清冽的饮料或清茶。布朗先生醉酒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才不管呢。   就在这一片风风雨雨之中,詹姆斯的授勋仪式来临了。   的确是一个很晴朗的早晨,我醒得很早,听着女佣们和父亲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然后穿上那件讨厌的束胸礼服。无可否认,它确实繁华美丽,但我倒是宁愿穿着体恤衫、牛仔裤在码头的明媚阳光下自由奔跑。   丽萃拿了一把很漂亮的扇子,我则打了一把镶边纱伞。   威尔来送剑的时候看到了我们,他被丽萃的礼服惊艳得目瞪口呆。我微笑围观,心道等一下詹姆斯也要花眼的。   到了广场上,丽萃就开始扇扇子,热得要命;我虽然也流了汗,但是我看到了城中比较熟悉的几位贵族小姐,就拉着妹妹和她们交谈起来。   不得不承认,丽萃和她们没说几句话,那么我就要多说几句了——从炎热的天气,到镶边礼服,再到海边悬挂发臭的那三具海盗尸体。我们等待着仪式进行完,同时我也知道,杰克斯派洛正在和那两个看船的龙虾兵乱侃。   如果金币没有掉在海里,那么黑珍珠号应该不会找到这里,问题是——怎样把杰克船长最快速度扔出皇家港口?因为他是加勒比海的乱源,哪里有他,哪里就有混乱。   仪式结束。   音乐声响起,男男女女们分散开来。   我守在妹妹身边,等着准将先生来邀请她,但是我要改变他邀请丽萃去峭壁上的主意。我们等待着,可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的邀请。    ☆、第三章   第三章   这时我想,也许是我在旁边不方便吧,那么我就离开些好了。我离开了丽萃,在一旁观望——嗯?怎么还不来?我看到詹姆斯在和几个军官交谈,也看到了父亲疑惑的神色。   詹姆斯终于离开了那几个军官,向丽萃走来。   我抢先一步,走到他面前:“准将先生,在你跟妹妹说话之前,我想先说一句。”如果我是在现代,那么对男人解释女人的胸罩啊、束胸啊都很轻松;但我现在远在几百年前的英国,男人的绅士风度和女人的淑女修养简直让我难以启齿。   詹姆斯微笑道:“斯旺小姐,我随时听从您的吩咐。”   我答道:“准将先生,这关系到我妹妹的安全。等会儿你要和她谈话的时候,请注意不要让她靠近峭壁、岗哨和高台。”   詹姆斯有些疑惑,我则伸手指指头顶巨大的太阳,又指了指妹妹。詹姆斯刚才一直纠缠于自己的想法,加上紧张,并没注意到丽萃的状况;现在他看到了,丽萃正热得蔫蔫的,不住用手在后背扯着紧紧的束胸。   詹姆斯露出温和的笑意:“谢谢您!”   他向我致意,又向丽萃走去。   我则紧紧攥住手里的白兰地瓶子,听家里的女佣说,这东西能让昏迷的人迅速清醒过来。我琢磨着它的功效,在中国的时候我只知道掐人中。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传来了准将的惊呼。   丽萃昏过去了。   我跑过去,从提包里拿出了小小的白兰地瓶子,打开了瓶塞,往丽萃口中倒了几滴,然后把男人们轰开,解开了她的领口。   父亲费尽力气挤进来:“亲爱的,你怎么了?”   丽萃好容易清醒过来,喘息着说:“爸爸,好热!”   我急忙说道:“爸爸,让丽萃去换衣服吧!她很难受。”   父亲明白了,颇为窘迫又抱愧地叫来侍女,把丽萃送回屋子里去了。我也要跟着去,却被父亲拦了下来:“贝拉,您先等一等,不要急着进去。出了这件事,我想准将先生会尴尬的——您先陪他说说话好吗?”   我行了个屈膝礼,向詹姆斯走去。   詹姆斯正焦急地等着。见我过来,他便问道:“斯旺小姐,你的妹妹没事吧?”   我简单地用体面的语言三句两句把事情含混过去,又说道:“准将先生,我和父亲对你的提议都感到非常高兴,希望丽萃——”   我还没说完,就听见下面码头上传来一阵刀剑相撞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惊叫:“先生!准将先生!海盗——!”   我知道,我下面的话别想说了。   詹姆斯一听到海盗这个词,立刻“毛发直竖”。他一把把我拦在身后,拔出身上威尔制作的精美而锋利的剑:“士兵!士兵!”   一队队龙虾兵在太太小姐的惊叫声中迅速集结,父亲也赶了过来。   他迅速把我交给父亲,然后匆匆带队出发。   我目送着他,父亲也看着。   他说:“好孩子,你回去照顾丽萃吧。不要让她出来,我担心她对海盗的兴趣会增长。”说罢,他微微一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往楼梯下面走去。   我站了一会儿,看着父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银色假发,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切让我反应不过来。事后我想,如果是丽萃,那么她可能会反应得更快些,毕竟她在我看来,已经是个剑术高手了。   等我回神,我发现身边多了一股汗液和海水混合起来的有点恶心的味道,而我的脖子正被一把破破烂烂的剑架着。我小心翼翼地试着侧侧头,却发现挟持我的是一个扎着好几缕黑褐色小胡子、暗眼圈、带着古怪护腕的可怕家伙,很像减肥后几年没洗澡的熊猫。   海盗!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倒霉,怎么劫持我?这时我才看到他身边有一条断了的缆绳,看样子又是一招天外飞仙——难道是杰克斯派洛?   这时候,龙虾兵们又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为首的自然是詹姆斯。他看上去又气又恨,却碍于人质而不敢出手。接着赶上来的,是一瘸一拐的父亲!   他的腿怎么了?   “混蛋,放开我女儿!”他大叫道。   “哦,原来是一位小姐,”那海盗调侃道,“那我可得温柔点了。”我注意到在场的夫人小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而且大多都脸色发白。   “好吧,时间不多了,”他挑挑眉毛,“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准将先生,还有帽子!”   我心道:这该死的杰克斯派洛,别的地方就摸不到一条船吗?   谁知就在这时,父亲和詹姆斯的眼睛都瞪大了。父亲还试着冲上前去。   海盗反手一拳,把从我背后悄悄摸过来的丽萃打翻在地:“这位小姐,下次偷袭别人的时候,尽量不要让你的裙裾在地上发出沙沙声——我不懂得怎样欣赏你那复杂的裙裾。”   他的舌头在上颚上打了一声响。   丽萃抬起头来,她嘴角有了血迹。   我极为愤怒。   不管我前世是什么人,但现在我可是贝拉斯旺,还是丽萃的姐姐,而且这个臭海盗我一看就讨厌得很。想到这里,我趁他得意的时候,狠狠在他脚上踩了一脚,顺手把利剑架开,又往他肚子上怼了一肘。   感谢上帝,就算我现在是英国人,但至少上辈子的一点太极拳没忘。   海盗显然没想到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我比活泼好动的丽萃更加危险——冲动?他看了看我的脖子,说道:“哎哟,这真可惜!”说着,他几下就窜到了受惊的小姐太太中间,引起一阵阵的昏厥和惊呼。   詹姆斯带人正要追过去,忽然他看了我一眼,大惊失色:“上帝啊!医生,快叫医生!”   父亲冲了过来,紧紧抱住我:“贝拉,我的孩子!医生!医生快来!送她回去!”   我正想安慰父亲,说没什么不要紧,却觉得脖子有点湿了。伸手一摸,原来是血!我看着手上的血痕,觉得好害怕:难道我又要挂了吗?   一片黑暗。    ☆、第四章   第四章   我睁开眼睛,没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对。我摸了摸脖子,发觉上面已经缠上了一圈厚厚的纱布,那里还稍微有点疼。丽萃看我醒来,立刻高声叫道:“医生!她醒啦!爸爸,爸爸呀!”   父亲先于医生赶到,他满眼血丝:“孩子,你终于醒了!我的好孩子!贝拉,吓死我了!”   医生听了听我的脉搏,耳边放着他那只咔嚓咔嚓走字的大金表,然后他又翻了翻我的上下眼皮,尽其所能地做了检查。最后他下结论道:“小姐、总督大人,准将,斯旺小姐没有大碍。她的脖子的确被海盗的剑划破了,流了一点血,仅此而已。主要还是受到了惊吓。”   我微弱点头,表示同意。   但父亲又拖住了他,好一阵询问,直到那医生差点下跪,手捧圣经赌咒发誓这点伤不会给我造成什么太大影响、甚至连疤痕都不一定会留下之后,才放了他离开。   丽萃泪水盈盈:“贝拉亲爱的,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勇敢和深情。”   她倒是没说错,因为我看到她嘴角被打得出血时,我不仅想到妹妹被打,而且又想到因为杰克斯派洛的到来,引起的一系列悲剧事件,心里又怒又恨,不由得冲动了一把。   事实证明——冲动是魔鬼,我还需要锻炼。   父亲站在我床边,温和地说:“亲爱的孩子,好好休息。不要担心,已经不会有海盗骚扰我们了。布朗——和特纳先生抓住了他,我已经和准将商议过,后天就把他吊死。”   我有个很关心的问题:“爸爸,那海盗叫什么名字?”   父亲目光一闪,语调更加温柔:“贝拉,不要再想什么海盗了……好吧,他叫斯派洛,是个曾经被东印度公司打上烙印的混球。”   我郁闷了一小下。   吊死这个时候的斯派洛?   吊死一个骷髅?这可是天大的笑话。   我陷入沉思,然后不知不觉睡熟。   晚饭时分,我清醒过来。   我拉铃叫来侍女:“告诉我,那个可怕的海盗是怎么被抓的?”   侍女屈膝一礼,道:“那个海盗闯进了布朗先生的铁匠铺子,被布朗先生和特纳先生抓住了——不过我听说,大多是特纳先生的功劳。”侍女眼睛里激动的光一闪而过,很显然,高大英俊的威尔很合她的心意。   我笑笑道:“怎么处置这个海盗?”   “听说后天早上就要公开吊死他了呢,”侍女回答,有点害怕又有些兴奋。   后天吗?这么说我还有一天的时间去准备。   不管怎么说,骷髅骨杰克斯派洛死不掉,而我害怕把他留在这里越久,黑珍珠号就越可能到来,我的家人从此也就被卷入了那场悲剧之中……最后一枚阿兹特克金币还在我柜子里锁着呢,怎么办?   忽然,我心里一亮。   第二天一大早,我早早起身,不顾父亲的劝说,让人把威尔特纳请了来。他看到我后十分吃惊:“斯旺小姐,您的伤势……”   “这点伤没什么,”我挥挥手,让屋里的下人都下去,又恳求父亲说:“爸爸,我只和威尔说一会儿话。”   父亲实在扭不过我,只好答应,但是要求丽萃陪着我们。   丽萃蛮高兴地答应了。   而父亲离开之后,我立刻对丽萃说:“亲爱的,我和威尔的谈话,请你一句也不要泄露给其他人。”   丽萃很吃惊,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我对威尔道:“特纳先生,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关系到我们家的平安,您的平安和准将的平安。相信我,请不要在这一点上怀疑我。”   威尔神色肃穆:“我相信您,小姐。您不顾伤痛召我前来,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我要你带我去监狱,看看那个海盗!”   “什么?!”威尔和丽萃异口同声地大叫。   我连忙示意他们安静,又开口道:“亲爱的,你们两位一定要相信我。我打算把他放出去。”   这一句话彻底惹恼了威尔。他的脸涨得通红:“小姐,我们费尽力气才抓住这个可恶的人,你居然要——!”   我示意他们安静坐着,上楼去了。我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只天鹅绒盒子,把盒子打开后,那枚金光闪闪的阿兹特克金币就呈现出来。   我把盒子递给威尔:“这是你的,威尔。”   丽萃瞪眼看着,威尔惊喜地接过来:“我以为我把它丢在海里了。”   “这是当时把你打捞上来时我拿走的,现在还给你,”我答道。   “可——贝拉,这应该是……”丽萃蠕动了嘴唇几下:“这是海盗的东西啊!威尔?!”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拿着金币发呆的威尔特纳。   “这是妈妈留给我的,是我爸爸的东西,”威尔终于说话了,尽管脸色苍白:“我会保存它,查出它的来历。”他把金币挂在脖子上。   我坚决地看着他:“所以现在,跟我去监狱!”   监狱又脏又臭,每一间牢房里都铺着些破烂稻草,里面呆着一个或几个衣衫褴褛、满口粗言秽语的人。本来监狱的卫兵不允许我们进入,但我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卫兵的神色立刻变得恭敬,并驯服地打开了门。   那些人渣看到我,立刻发出了漫天嘘声:“啊呀,看哪!来了一位美丽的小姐!”“你是英国女王吗?还是瑞典公主?”“看那双漂亮鞋子!我在图图加的相好也有一双咧,45码!哈哈!”   威尔气得脸色刷白:“闭嘴,你们这些该死的恶棍!”   我微笑着制止他。从家中到这里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怎样悄无声息地把杰克斯派洛放走,毕竟父亲和詹姆斯铁面无私,如果我真的放走了他,就只能换我和威尔躺在这里了。我毕竟在英国式的优雅环境中熏陶了十多年,恐怕不会太快适应。   我们一直走到楼梯下面,拐弯下楼,看到两间牢房。一间装着七八个东倒西歪的海盗,后面一间却躺着那个几年不洗澡的——杰克斯派洛,还翘着二郎腿。   那几个海盗在叽叽喳喳,议论着我和威尔。   斯派洛却一声不吭,眼睛看着天棚。   威尔喊了一句:“斯派洛!”   斯派洛船长懒洋洋抬一下头:“哦?是那个发誓永远不跟海盗打交道的铁匠小子?怎么,来这里——哦,我的女士!”   他似乎是刚刚看到我,嘴一下子咧开了,还流里流气地举了举帽子,可仍然躺着,又在嘴里加了一根看来干净些的干草:“美丽的女士,你是为了你脖子上那道不很美丽的装饰而复仇呢,还是已经坠入爱河,打算和我在这狭小而雅致的房间里厮守终身?”   威尔气得又要拔剑,我再次制止了他。   我示意威尔挡住那些附近海盗的视线,对斯派洛说道:“船长先生,请您到监狱的最边上来。”我说的一边,是离那些海盗最远的地方。   然后我拿出了羽毛笔、白纸和墨水,开始写字。   斯派洛懒懒看了我的纸条一眼,神色立刻变了。   “我有最后一枚阿兹特克金币。”   他用怀疑的目光盯住我看,我接着又写道:“你竭尽全力从监狱里逃出去,如果成功,我保证把金币交给你。那是我多年前从海上捡到的。”   他终于严肃了点:“你怎么知道?”   “我们从海上救了那个孩子,但是没多久他就死了,金币落在我手上。”   他示意我把纸和笔递给他:“帮我,你有什么好处?”   我微笑不语:“对你无害。如果我想害你,就把阿兹特克金币交给你的大副——你知道是谁。”   他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脸色白了一下,又想在纸片上写点什么的时候,忽然眼睛一闪,把纸条团了团塞进嘴巴里,咽了下去。   我正吃惊,就听见了一阵迅速而规律的脚步声。   斯派洛躺了下去。   詹姆斯出现在我面前,神色冷峻。   “斯旺小姐,我听说你居然来了这里,真是不可思议,”他冷淡地说,“你是因为斯派洛船长后天的绞刑而想合理地对他做出解释呢,还是想让特纳先生提前解决了他?我不得不说,后一种做法,虽然是应当的,却是不合法的。”   斯派洛懒懒说道:“准将,你来得正好,这位铁匠先生正打算用长剑把我戳个对穿呢,而且我也受够了这位小姐的——诅咒,请你把这两位都请出去吧,既然你也说这是违法的。”   詹姆斯冷笑道:“海盗居然开始谈论法律了!斯旺小姐,我们走吧。特纳先生,你的师傅布朗在等着你去打造一柄新剑,我想你也不会愿意呆在海盗身边。至于你,大名鼎鼎的杰克斯派洛船长,过几天你就可以在秋千上好好散心了。”   出了监狱大门,他立即转向威尔。“特纳先生,”他用平素那种冷淡又礼貌的语调说道:“伊莎贝拉小姐是斯旺总督的女儿,一位贵族小姐,而不是什么女仆、女佣、裁缝之类。她踏足这里是一个意外,也是你的意外。如果你胆敢再次引诱她来这些不合时宜的地方,以我的名字发誓,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站在前面,挡住威尔:“特纳先生是被我拉来的,他没有引诱我什么。”同时我在背后用手比划了一个手势,让威尔注意不要暴露金币的存在。   “即使如此,特纳先生也是一位铁匠,而不是军官,”他高傲地回答,“你没有保护一位贵族女士的能力,冒然陪着她进入这种危险而肮脏的地方,是不被允许的行为。”   他缓慢而坚定地咬住“危险”、“肮脏”这样的负面字眼儿,让我听得有点牙根发痒。   威尔什么都没说,只是略施一礼,就先行离去。   詹姆斯看着我,说道:“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会做这种事。你难道不知道杰克斯派洛很危险?为什么要进去看他?”   我漠然道:“与你无关。现在,如果尊敬的准将先生不反对的话,我可要回家去了。”说罢,我也不理睬他那张铁青的脸,径自往回走。   他也跟上了,默不作声地走在我旁边,直到家门口。   然后,我被禁足三天。   I'm grounded for three days! ☆、第五章   第五章   第四天清晨,我被父亲急急忙忙叫醒,丽萃也在旁边,神色紧张而忧愁。我迷茫地揉揉眼:“干嘛?怎么了?”   父亲神色严肃:“快起来,那个臭海盗跑了,带着威尔特纳。那个该死的铁匠协助他逃走的。”   “爸爸……”丽萃试图反驳,却被父亲瞪了一眼。   “两个人,他们怎么逃走的?”我十分不解,毕竟现在黑珍珠号还没有袭击皇家港口。   “威尔特纳趁着换岗的时候溜了进去,用什么杠杆原理打开了门,然后……”父亲说着便有些气愤,“那个斯派洛简直是个恶棍,诺灵顿手下伤了七个人。”   “爸爸,这就是你大清早把我叫醒的原因吗?”我无奈问道。   “不,孩子,”父亲脸色转晴,勉颜一笑:“是一件好事。穿好衣服,打扮得漂亮些。我们有一位尊贵的客人到了。”   “爸爸,我可以去看看吗?”丽萃也很感兴趣。   父亲慈和地笑:“都去吧。”   下楼的时候,父亲说:“亲爱的贝拉,这是你的一次非常好的机会,还是让我们的客人亲自告诉你吧。”   我和父亲先下楼了。   客厅里,茶香袅袅,准将正在和另一位魁梧的军官交谈,两人都非常礼貌。看我们到来,准将站了起来,那位军官也躬身行礼:“总督先生、斯旺小姐?幸会,我叫亨利列廷顿,伦敦海军上校。我带来了您的朋友、我的表妹安娜奥尔比小姐的信,和奥尔比侯爵夫人对您的邀请函。”   说罢,他从桌子上拿起两封信递给我。   我向他施礼,并拆开信封阅读。   安娜奥尔比是一位在一年前跟随一群贵妇来到皇家港口的少女,她是奥尔比侯爵夫人的长女。当时她对此地非常生疏,作为总督之女的我便担负起陪同这些贵妇游览的责任。   也算是投缘吧,我们渐渐成为朋友,并在她离开后经常保持通信。她信上写着她的母亲侯爵夫人对这里的一切都非常感兴趣,希望我能前往伦敦居住一段时间,并且暗示我在此期间能够得到觐见女王的机会。   奥尔比侯爵夫人的信更加正式。她诚恳地希望她女儿的好友可以把皇家港口的趣事和英军士兵英勇作战的故事讲给她听,并希望介绍我进入女王的宫廷。   我看完了这两封信后,抬头看着亨利列廷顿。   他再次躬身行礼:“女士,如果您不反对,‘征服号’已经等在码头,随时听侯吩咐。”   父亲说道:“怎么样,伊莎贝拉?”   我微笑道:“我很荣幸。但是我希望能够有一些时间与亲人、朋友告别,打点行装,并且在此地收集一些当地的物产作为礼物。”   列廷顿上校回答:“当然,女士。您考虑得非常周到……?”他的目光不由得往旁边溜去,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美丽的丽萃,她正呆立在楼梯上。   她注意到了我们的视线,快步下楼。   父亲抱歉地说:“上校,这是我的二女儿伊丽莎白。”   礼数周全的上校再次躬身行礼。   丽萃却没有理会,直接说道:“贝拉,你要离开我们了吗?”   父亲连忙说道:“只离开一段时间,孩子——”   我虽然在微笑,却忍不住滚下泪水:“亲爱的丽萃,只要几个月,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和爸爸。”丽萃忍住眼泪,答应了一声。   上校此时说道:“总督先生、准将,我先失陪一会儿。我要去看看我的士兵们。”此人很有眼色,父亲和准将都提出陪他去,但是他婉言拒绝了,说是想独自逛逛,欣赏皇家港的美景。   就在他出门前,他忽然转身,向丽萃和父亲道:“总督先生、女士,我会保护好斯旺小姐。”说完,他走出门去。   客厅里只剩下自家人了。   我拥抱了父亲,父亲泪盈于睫,却笑道:“小贝拉第一次出门,一定会一帆风顺的。我们都等着你回来,好孩子。出门在外,务必要谨慎,你将进入宫廷,与贵妇、公主为伴,小心礼仪;女王陛下虽然年迈,但非常慈爱,你在她那里会受益匪浅。不要给我们的家族丢脸。”   说罢,老父亲假装嗓子不舒服,使劲咳嗽了几下,总算把哽咽咽了下去,又掏出鼻咽嗅了嗅,说:“唉,鼻子不适。”他说鼻子不适,眼睛却红了。   丽萃扑过来抱着我,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泪水打湿了我的脸颊。我在她耳边轻声说:“亲爱的,好好保护自己、爸爸和詹姆斯,不要轻率行动,不要透露关于威尔的一切。二楼客厅里那两把剑卡死了拿不下来,去布朗先生的铁匠铺子拿一把。还有——危急关头,可以去试探试探海盗斯派洛。”   丽萃泪水连连点着头,听到最后一句她神色愕然。   我放开她,给她手帕擦眼泪(因为她自己的时常找不到),然后向诺灵顿准将走去(他站得稍微远一些)。   “准将先生,我不必请您为我的家人多费心,因为无需我说,您也会照顾好他们。我唯一想说的就是,请您同时照顾好自己,因为您知道,我们早已把您当成一家人,”我说道。   准将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   许久之后,他缓缓说道:“伊莎贝拉小姐,我希望能让吉莱特先生与你一同前去。”   我微微一笑:“好,我正希望有个熟悉的人呢。”   最后,我要求爸爸把老管家叫来,父亲疑惑万分,不过他打铃叫来了诺兰老先生。诺兰梳着一头整齐的银发,恭敬道:“先生,有何吩咐?”   “小姐就要远行了,诺兰,”父亲说道,“她希望你过来。”诺兰随即转向我,等待吩咐。   “诺兰先生,我只提出一个要求:当有人敲门的时候,请你看清楚是谁再开门;并且,一定要听伊丽莎白小姐的吩咐,”我说道。   诺兰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还是回答道:“是的,小姐。祝小姐一路顺风。”   我再三嘱咐过后,才略微放心。    ☆、第六章 女王陛下和宫廷   第六章女王陛下和宫廷   三天后,我带着父亲给女王的亲笔信函和礼物,在家人的陪伴下,由吉莱特先生和列廷顿上校陪同,登上了“征服号”。经过一个月的风浪,我们抵达了伦敦港。   之后,经过一天在奥尔比侯爵府的休息,我在上校、奥尔比夫人和安娜的陪同下入宫觐见安妮女王。安妮女王年纪老迈、满头银发,但极其威严、尊贵;当她听说我是从加勒比海皇家港口远道而来,她的深蓝色眼睛中立刻流露出温和亲切的神色。   开宴后,她提了好几个关于港口的问题,我也竭尽所能回答了。看得出来,女王对我的这番言辞较为满意,她在吃过晚饭后留下我和列廷顿上校,又问及皇家港口的防御力量和那里海盗的势力。   接着,女王极其和蔼地说:“斯旺小姐,你的父亲曾经是王夫手下最得力的官员,我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你从加勒比海给我带来了老朋友的问候和难得的礼物,我希望你不会拒绝我给予你和你的父亲一份小小的回礼。”   说罢,她伸手摇铃,宫廷女官拿来了两份用缎带系着的文书。她把文书交给我,另外又有侍女端来一只闪闪发亮的银色长盘,上面放着一把长剑和一枚勋章。   女王用她苍老而优雅的声音说:“请把这两件礼物带回去,并且告诉你的父亲女王和国家感谢他作出的贡献。令尊的授勋仪式将由您和上校代为举行,但是你的爵位还是由我来授予,你不会反对吧。”   我十分感激地接受了,在走出宫殿之后,我成为了梅瑞尔伯爵的长女,也是维尔沃希女子爵。女王慷慨地把皇家港口和四周的六个岛屿赐为父亲的封地,至于我么,女王给了一个虚衔,但她给予我的恩典不可小视。   当天晚上,女王在宫殿里召开了盛大的舞会。   我被作为梅瑞尔伯爵长女介绍给公主贵妇,并且得以有女王和侯爵夫人作为介绍人进入上流社会。毫无疑问,这是无上的恩宠,而舞会当天和后来上流社会对我的青眼也证实了这一点。   在伦敦住了一个月之后,夫人暗示我可以提出启程回家的事情。我进宫觐见,委婉地提出了此事,女王犹豫片刻后便答应了。但她要求我每个月给她写封信,通知皇家港口的近况;我极其欢喜地答应了,并再次转达父亲的感谢和忠心。   临别时,女王因为身体不适不能前来,她让王室的一位王子——她的表侄威廉,陪同奥尔比夫人等人送我们离开。   离别永远让人伤感。   我请威廉王子再次转达对女王陛下的深深谢意和尊敬,并对这一个月来受到的招待表示衷心感谢,又含泪告别了众人(并拥抱了眼角发红的安娜奥尔比),才在吉莱特和列廷顿的护送下登上原来的“征服号”,并在船舷上挥手致意。   谁知风浪不测,我们回去的路上因为两次可怕的狂风暴,一直拖了两个半月才回到皇家港口。    ☆、第七章 无法避免的命运   第七章无法避免的命运   傍晚回到皇家港口时,我发觉气氛很不对劲。   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我们刚刚上岸,就听到一些人议论:“真是没想到啊,那个威风的准将竟然落到这个地步。”“是啊,听说他手下的人十有八九都折在了风暴湾里了。”“那海盗的确很疯狂,居然敢绕进那么可怕的地方躲避袭击——这下子,连‘拦截者号’都搭进去了。”   吉莱特当场脸色发白,不敢相信。   “我要去找准将先生,”他施了一礼,不顾我们就跑向海军办公室。我也感到惊讶,难道黑珍珠号到底是偷袭了皇家港吗?我和列廷顿上校则急匆匆向总督府赶去。   我们到得正是时候。   我听见客厅里的激烈谈话声,就不顾礼貌冲了进去。门内的两个人都吃惊地盯着我们看,父亲首先发出了惊喜的叫喊:“贝拉!你回来了!”   他奔向我,把我紧紧抱住。   我也热烈拥抱着爸爸。   抱了一会儿,父亲才放开我打量一番,又喜又气:“你这个孩子,不是说一个月之前就回来吗?怎么拖了这么久?我们还以为你遭遇不幸了呢!”   我含泪笑道:“我们遇到了两个恐怖风暴,但是万幸我们能够逃脱出来。”说着话,我看向另一个人,那人俨然是头发散乱、面色憔悴的詹姆斯!   “准将先生?”我惊讶道,“您怎么啦?”   他脸上的失败感与愧色无法掩藏。   “总督先生,我告辞了,”他定定心,坚定地说,随即转身要走。   我实在是莫名其妙,但本能地想起了在原作中詹姆斯辞去准将职务后的悲惨命运,便一闪身拦在了路上:“等等。我要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先生,你的朋友刚刚回来,你就要走了?”   他没办法,只得又在壁炉前坐下,无语看炉火。   父亲则开始讲述我们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离开后第三天,海平面的远方出现了一片转瞬即逝的阴影,之后的晚上港口遭到洗劫。由于阿兹特克金币没有出现,而且老管家诺兰发现事情不对之后紧急将家人和丽萃集合在一起躲进了地下室,因此绝大多数人都安然无恙。   也有逃跑不及被海盗抓住、掳去的女仆。   接着,詹姆斯率领海军进发,在出发前,丽萃找到他,恳求他把威尔安全地带回来。又是一连串的机缘巧合,和威尔巧妙留下的消息,加上他和斯派洛二人的默契配合——巴博萨嗝屁了,活死人船员除了几个之外全都变成了真死人。   丽萃看到威尔安全归来,真是欣喜若狂。   不知为什么,詹姆斯值此大胜之机却仍然没有向丽萃求婚,也许他看到威尔和丽萃的感情了吧?   随后就是绞刑示众。   和原著一样,威尔折服于杰克斯派洛流氓般的正义品质,协助斯派洛跳崖逃走了。詹姆斯要逮捕威尔,却碍于父亲的暗示与丽萃的恳求而不得不手下留情,转而去抓人。   他的确执着,率领“拦截者号”和另外两艘稍小的战舰追踪“黑珍珠号”,途中损失一艘,另一艘由于损坏严重而不得不返航,“拦截者号”则追踪海盗一直被引入到风暴湾,黑珍珠号的老水手们因为熟悉地形而幸免,可“拦截者号”沉没在风暴中。   大部分船员失踪,连上面的其他几名海军军官都没有幸免。他独自一人抓住木板漂流很远,才找到上岸之地,历尽艰辛赶回。随即又因为失职和羞愧而递上辞呈,父亲与他争执,这时我们回来了。   听完这个故事,我平静地对父亲说:“爸爸,丽萃怎么说?”   父亲抑郁地回答:“说她很对不起,希望他别辞职。”父亲的话说得颇为沮丧,他无法惩罚自己心爱的女儿,却又舍不得这个深得他心的部下。   “我和妹妹的意见不同,”我回答,“我同意他辞职。”此话一出,父亲瞪大眼睛看着我,列廷顿上校面无表情。   詹姆斯没言语,火光下他的脸色晦暗不清。   “他离开这里,要去哪儿?要做什么?”父亲生气地说,“你想过吗?还是在伦敦呆了一个月,你的眼光变了许多?”   我笑着说:“爸爸,别生气。你想没想过,詹姆斯在疏忽放走海盗之后,又在追踪中损失了三条船,其中一条还是有名的快船——如果他还安安稳稳呆在准将的位子上,恐怕说不过去。”   这时我看到詹姆斯倏地站起身来,垂在身前的双手紧握,微微发抖。父亲也神色黯然,他知道我说得没错。   “但是我并不是要让詹姆斯离开,”我微笑道,“因为我有新的工作需要他,如果他愿意的话。”   “父亲,在说明这些之前,我要先把女王陛下的敕令交给您,”我把带回的大包裹打开,拿出两封文书:“其中一封是晋升您为梅瑞尔伯爵,封地包括以皇家港口为中心的六个岛屿,另外陛下还要我转达她对您的亲切问候。另外一封,是顺带提到我的。”   父亲欣喜万分:“是什么?”   “女子爵,”我简单答道。   父亲大喜过望,当即手扶左胸大声道:“上帝保佑女王陛下!”   “因此,伯爵阁下需要侍从,而且在您的封地上,您的侍从受到绝对保护,对吧?”我笑着看了一眼惊愕的詹姆斯。   父亲笑道:“诺灵顿先生,伊莎贝拉说的正是我要说的。您以后别想撇开我们啦!”说完他朗声大笑。詹姆斯流露出犹豫的神色,片刻后颔首表示接受。   “还没说完呢,”我又拿出紫心勋章和御赐的剑,交给父亲。父亲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他说道:“孩子,接受这样的荣誉,不能只在客厅里草草了事。请把它们放好,明天我要正式从你手里接过。”   列廷顿上校微笑表示赞许。   我把东西收好,又拿出一些礼物来:“爸爸,这是我带给您的礼物。一顶假发——”我把那顶在伦敦定制的银色假发送给他,他高兴地抚摸着假发的发卷,连连点头。   “一盒发粉,一瓶香水,外加一把金边长柄眼镜,”我把这三件礼物送给他。父亲接了礼物,慈祥地看着我:“亲爱的贝拉是个大姑娘了。”   “很高兴你喜欢,”我微笑道,“丽萃和威尔呢?”   “他们——在外面散步,”父亲略微尴尬地说。   我立即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又打开一个包裹:“诺灵顿先生。”   他默默上前两步。   送给他的,是一只精巧的怀表和一盒糖果。本来还有一件礼物要给他,但是我意识到如果现在给他,可能会刺激到他已经变得脆弱的神经。   他简短地道谢,把怀表挂在自己身上。   给列廷顿上校的,是一对黑色□□和一条长长的表链,感谢他护送我往来。他优雅地谢过、收下了。   还有两个没打开的包裹。给丽萃的,是一对儿银丝修饰的护腕,一面精细的镜子和一把精美匕首(我给自己也带回了一份);给威尔的,是一顶很漂亮的帽子和一对锋利短斧。   可惜詹姆斯在这里,他们不大好出现。   没多久,上校就借故离开了,他打算在伯爵授勋仪式后返回。    ☆、第八章 朋友间的深谈   第八章朋友间的深谈   他走以后,我立刻走到父亲面前,说道:“斯派洛潜逃和威尔的事情已经泄露了吗?”现下都是自己人,说说就无所谓了;关键是在后来还会来个卡特勒贝克特勋爵,这混球似乎早年与父亲有仇,不仅打断了丽萃的婚礼,还想要逮捕、控制她和威尔去获取更大利益,更不用说最后他还杀掉了父亲!   这些重要事情一定要在这该死的勋爵到来之前收拾完、处理好。   父亲说:“恐怕是的。斯派洛在一个半月前逃走的,诺灵顿先生回来也快三天了。我虽然已经尽力控制,但港口人来人往,实在太多了。”   詹姆斯紧紧攥着壁炉上一支羽毛笔。   “没关系,至少现在詹姆斯是安全的,”我思索着说,“而且我在伦敦知道,某些犯了错的军官是可以通过立功来恢复自己的地位和威信的——”父亲和詹姆斯都流露出诧异之色,“不过这个机会就要慢慢等候了,说不定会有更大的功劳嘛!”   父亲笑道:“你消息倒是灵通啊。”   我则回答:“那是,走一趟首都也要见见世面。爸爸,你能去告诉老管家诺兰,让他去买一些最好的信纸和墨水、淡雅的信封吗?女王陛下说,让我回来之后立刻给她写信,我想明天让列廷顿上校顺路带回;我每月要写一封信,给尊贵而威严的陛下,所以这信纸等等的东西——要最好的。”   父亲震惊片刻,立刻起身道:“我这就去办。”   我微微一笑:“如果能有我们的特色——比如美丽的海螺、贝壳呢,就更好了。”父亲神色激动,匆匆走出门去,甚至忘了知会詹姆斯一声。   詹姆斯看着他走出门去,方才对我说道:“子爵——”   我眉头一挑:“你不把我当家里人吧?还子爵,子爵的,你不嫌麻烦?”   詹姆斯淡淡苦笑,不再作声。   我去把门锁上。   他莫名其妙看着我的动作:“斯旺小姐?”   我拉着他坐在离壁炉不远的一张椅子上,我则站在旁边。火光下他那憔悴痛苦的神色似乎消减了一些:“你有事说?”   “是的,”我点头道,声音放柔:“对不起。”   詹姆斯马上站了起来:“你在胡说什么呀?你对不起……?”   “我害您陷入了这么一场麻烦里,您失去了您的威信、职位和丽萃的感情,”我垂着头沮丧地说,“这一切——起源于我。而我对您保密,这件事真是大错特错。”   他认真倾听,但是没坐下。   我把当年遇到威尔、藏起金币、会见海盗等一些事情对他说了,但是我没有提到为什么我会知道斯派洛和巴博萨之间的事情;他神色惊讶,也没想到要问。   “……我料到威尔会放了斯派洛,但是为了丽——不,为了我自己的私心,我没有提前告诉您,”我黯然说着,“以致于造成今天的一切。我对不起您。”   詹姆斯听到这里,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仍是默然不语。   “如果您肯原谅我,我愿意设法帮您重新拿回自己的东西——但是丽萃的感情,是属于她的,恐怕我要让您失望了,”我最后说道。   他沉吟片刻,道:“不错,伊丽莎白小姐会掌控自己的感情。据我看来——”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她和特纳先生的心已经在一起了。”   我心下一惊,看来我还需要别的方法来补偿他:“那么?”   他淡淡一笑:“伊莎贝拉,你为什么会认为特纳先生、斯派洛先生和我掌控在你手里呢?你认为我们的这些行为,都是你控制的么?”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但是我还是听出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斯派洛是个臭名昭著的海盗,特纳先生是个铁匠,而我是——前任海军准将,”他说道,“据我所知,除了特纳先生曾经受到过你的一些影响之外,其他人只是在做自己的判断。”   我觉得脸红得厉害:“谢谢您。”   到现在他的脸上才露出一点正常的笑容:“伊莎贝拉,也别再称呼我为‘您’了。我——我当时放了斯派洛,不仅是为了你。”   我明白,叹道:“当然。我们亏欠你很多。”   丽萃永远无法报答詹姆斯的这番情意。   他用一种相当奇怪的眼神审视我一会儿。   “不过,我在和那海盗交谈的过程中打听到一个秘密,”我直视着他的双眼:“是一个很大的功劳,我想你可以靠这个恢复身份。”而且在原著里也恢复了,只不过在第三部为了放走丽萃而被杀。   这一次他不会死去。   我相信,以斯派洛的野心、诺灵顿的羞耻和威尔对父亲的爱,戴维琼斯这次运气不会那么好。不过这事儿还要好好考虑考虑,实在不行还有个海之女神可以利用呢。   可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想这些就头疼。   我疲乏地想打发他去休息,又想起不知道父亲有没有给他安排房间,便要伸手摇铃。他看出我的意图,帮我摇了铃。   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他说:“这些事情,请一个字都不要透露给父亲。”   他点点头。   仆人来了,要带詹姆斯离开。   詹姆斯看着我:“伊莎贝拉小姐,让你的女仆送你回去吧。”   我微笑摇头,看了看地上一个从未被打开的包裹:“不,我还要待一会儿。”仆人施礼,和詹姆斯一同离开;我则慢慢打开了那包裹:里面是一套极为漂亮的镶银流苏的深蓝色海军制服。   这是我打算送给他的礼物,在他重新成为准将的那一天。    ☆、第九章   第九章   第二天我起晚了,下楼的时候看到詹姆斯不在,而丽萃、威尔和父亲坐着喝早茶。   丽萃扑过来抱着我,而威尔露出高兴的笑容:“斯旺——子爵?”   丽萃哽咽着说:“你才回来!我和威尔回来的时候诺兰说你已经睡了吗,我们没有去打扰你……”   我一边安慰地拍着丽萃,一边对威尔瞪眼:“还子爵,子爵你的大头。我是伊莎贝拉,再叫错小心我收拾你。”   丽萃一听又扑哧笑了,威尔也改口道:“好吧,伊莎贝拉。”   刚才我说收拾他并不是说着玩的。也许是因为个性原因吧,丽萃生性活泼,开朗大胆,因此经常和威尔在一起,关系更好;我是典型的宅女,更喜欢呆在家里喝喝茶、聊聊天,所以我和威尔只算是普通朋友,而詹姆斯在我心中则占有更大比例。   父亲笑了:“好孩子,快来吃早餐,不要对威尔这样严厉。三天之后,伊丽莎白和威廉就要订婚了。”   “哦,”我落了座:“詹姆斯呢?吃完了?”   威尔没出声,丽萃也莫名其妙的。父亲说:“可能他还没睡醒吧,我打铃问问。”说着他就要打铃,我则反对道:“如果他没醒,你不是要把他吵醒了。”   我叫了一名侍女,让她端着一大盘东西跟我上去。   父亲轻声对我说:“贝拉,去看看他。”   我点点头,走了。   敲门。   敲了第二遍才开门。他穿得很整齐,站在门口,神色自然:“伊莎贝拉!”   “你吃过早饭了?”我怀疑地看着他。   “哦,吃过了,”他淡淡道,“我在看书。”   我把盘子端了进去,放在桌子上,让侍女离开。   “爸爸起得很早,但是他说没看到你,”自然父亲没这么说,但是我从他不自在的神情里能看出来,“你没有吃东西。”   “伊莎贝拉小姐,尽管你十分聪明,也不能就这样判断我没吃过早饭!”他似乎有点不耐烦,我觉得奇怪,可能是丽萃和威尔在下面的缘故。   他离开我,向露台走了几步。   我忽然听到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他的背影越发僵硬了。我忍不住想笑,可想着想着又觉得悲哀:也许当初让他留下,是个错误?   他一直没回头。   “詹姆斯,友情和爱情谁更重要?”我问道。   他回过身来,静静看着我:“一样重要。”   “你失去了一份爱情,但是这里至少还有四份友情等着你呢,”我微笑道,“我的、爸爸的、丽萃的,还有吉莱特的。爱情把你推远,难道我们的友情不能把你拉回来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来到桌边。   我们大吃了一顿。   不得不承认,吃撑很难受。   但是为了身边这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绅士,我也不得不这么做。我刚刚拿起餐巾来擦嘴,他就放下了刀叉。   “我吃饱了,”他简单地说。   我笑了起来:“詹姆斯,你知道父亲获得了紫心勋章吗?他现在是梅瑞尔伯爵,这四周都是他的封地,也就是说,他拥有绝对的权力。”   他回答:“知道。”   “而我,即使是个虚衔,也是子爵?”   “这不用你提醒,”他淡淡说道。   “好吧,这是我的第一个命令,”我冷下脸,“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等一会儿就是授勋仪式,你完全可以不去——当然,这随你的便。但是你要答应我,这段时间不要莫名失踪;如果你想离开,至少要等待一段时间。”   “我本就没打算出席,”他苦笑道。   “我带给你的那盒糖果呢?”我问道,“没事的时候就吃点糖,放松心情。我先走啦。”至于丽萃和威尔的订婚仪式,还是让别人来告诉他吧,我开不了口,而且对于威尔那枚金币仍然有着深深的负罪感。   授勋仪式十分隆重。作为女王的代表,列廷顿上校接受了父亲的致敬,并授予他紫心勋章、伯爵爵位和那把剑。詹姆斯也出席了,保持着自己一贯的绅士风度。   皇家港口的太太小姐们似乎也都被隆重的授勋仪式、灿烂的阳光和上校英俊的面容迷住了。之后的舞会和音乐会都十分成功,但我发觉上校有点没精打采。   他看到了丽萃和威尔相互依偎的身影。   我还记得当他第一次看到丽萃时,那惊艳的目光;   还有离开前对丽萃说的“我会保护好斯旺小姐”;   以及在船上与我聊天时偶尔表现出对她的关心;   以及今天的莫名表现——   他向我走了过来:“子爵阁下,我是否有荣幸请您跳舞?”   看到父亲完成了授勋仪式,我心情放松,十分愉快地答应了他的邀请,并在跳舞时问:“上校先生,您没事吧?我看您似乎不很适应这里的天气。”   他微笑答道:“可能有一些,但是现在我好多了。”   我们就着伦敦和皇家港口的天气、暴风雨、海盗和沉船等等谈了很久,直到周围声音渐歇,之后我发觉舞会已经接近尾声,父亲却很高兴,想要留下上校喝下午茶。   列廷顿婉言拒绝,说不得不尽快赶回伦敦去。   父亲对上校依依惜别,我们送走了他。   上校的“征服号”刚刚离港没多久,父亲就站在港口对我说:“亲爱的贝拉,他是不是爱上你啦?你们谈了那么久,还跳了很久的舞!贝拉,周围的小姐们都很嫉妒你呢……”   丽萃微笑着看着我。   威尔也很高兴。   唯有跟我们一同送走上校的詹姆斯(上校来的时候他还是准将,而且在他离职之前与上校关系不错)望着海面上渐渐缩小的船影默然不语。   我没说什么,挽住詹姆斯的手臂(他有些惊讶)往回走,边走边说:“我好饿。詹姆斯,你饿不饿?诺拉做了什么饭?”   父亲莫名其妙被我撇下,相当无语。   詹姆斯却加快了脚步。   这算是他头一次在丽萃和威尔面前出现,神色较为自若,倒是威尔有点尴尬,手足无措。丽萃陪着威尔,我则坐在詹姆斯身边,父亲神情快乐又有些古怪,他看了我和詹姆斯好几眼,低头吃他最爱的点心了。   最后,父亲说道:“诺灵顿先生,我很高兴您能与我们一起吃下午茶。正如贝拉说的,我们是一家人,因此我希望——某件事情不会让您生气。”   詹姆斯看着他:“什么事,总督先生?”   父亲咳嗽一声:“丽萃和威尔的订婚仪式,您会出席吗?”   詹姆斯看了我一眼,说道:“以我现在的身份,不会影响吗?”   我看了看父亲:“爸爸,我希望詹姆斯可以自己选择。”   父亲颇有些无奈,辩解道:“我没想强迫。”   “我参加,先生,”詹姆斯嘴边带着一丝笑意。   父亲很高兴:“就这样说定了!”   我又说道:“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丽萃红了脸,威尔窘迫地说:“我希望——有一段时间准备。”   我看着父亲,父亲似乎同意丽萃的意见。我觉得已经说得够多的了,因此没有再出声。下午茶又恢复了欢乐的气氛,父亲嘱咐我陪丽萃看看婚礼的花边,威尔要去看男士礼服。   詹姆斯没事可做。   我在离开前曾经跟他说了一句:“打听打听戴维琼斯,这是你入手的地方。”    ☆、第十章   第十章   接下来的两天,威尔和丽萃忙得不可开交,丽萃甚至瞄上了我那只脂粉盒子,我笑着把盒子借给她,但是让她答应我,我用的时候一定要还回来。   “亲爱的,你什么时候用?”丽萃一边在脸上试贴美容斑,一边问。   这倒是问住了我,我什么时候用?   结婚的时候?   结婚?和谁呢?   摇摇头把这讨厌的问题忘了,我走向露台看下边的港口,不出意料地发现詹姆斯慢慢走回大宅。我叹了口气,詹姆斯作为全英殖民地最为年轻的海军准将,在职的时候肯定得罪了不少普通水手,所以现在打探消息很是困难。   还不如拜托威尔去打听呢,至少会有点线索。   作为一个曾经救下大名鼎鼎海盗杰克斯派洛的准海盗,他身上没有英国海军军官的那种气质,何况他和吉布斯等人也能接上线,不错的选择。   我忘了脂粉和裙子,问丽萃道:“威尔在哪里?”   至少现在,亡灵盒子还在飞翔的荷兰人船上。   “他去试礼服了,怎么啦?”丽萃抬头,手里还拿着一朵花。   “等他回来,立刻让他来见我,好吗?”我说道。   丽萃笑了一声:“是的,子爵阁下。”   詹姆斯回来了,神色沮丧,一言不发。   我把客厅里的女仆都遣走,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一屁股坐下,咕咚咕咚把茶水一口气喝光,咳嗽了两声,又毫无形象地擦了擦头上汗水:“那些该死的家伙什么都不肯说,用刀架住都不肯。而那些士兵呢,知道得都是些垃圾。”   我坐下来。   他喘了好几口气,略微平静下来。   我等了一会儿,说:“告诉我你都打听到了什么。”   詹姆斯脸色一变,无奈开口。   在听了五分钟这样的胡言乱语之后,我笑着摆摆手让他停下:“大多数是胡言乱语,但有几句是真的。”   詹姆斯奇怪地看着我:“难道你见过戴维琼斯?”   我回答:“那倒没有,我听说他很老很丑,但是个怪物,永远不死。长得像个章鱼,满脸触角,双手是大鳌,而且没有心……”   “这是谁告诉你的,威廉特纳?”他冷冷地打断我,继而开始冷嘲热讽:“特纳先生,斯派洛的好友,半个海盗、半个铁匠,现在又是——”   我一掌打在桌子上,大叫道:“詹姆斯诺灵顿!”   他吃惊愣住。   我发觉我的脾气也有点失控了。   “不是威尔告诉我的,”我说道,“事实上,他正忙着与丽萃的订婚典礼,这些是我从列廷顿上校那里知道的。”   他默然看着我。   我停顿了好一会儿,又开口了:“伦敦方面,据我所知,十分重视这个怪物,因为据说他有恐怖的能力和一群鱼怪船员,当然他本身也算不上个正常人。东印度公司的贸易扩大了,急需这样的家伙来控制大海,所以你如果能控制住这个东西,你就赢了。这个东西没有心,只有找到亡灵箱子才能刺穿里面那颗心脏杀了他,而箱子的钥匙好像在琼斯茂密的触角里面,他有一个女人送给他的音乐盒子可以让他放松下来。”   我一口气说完这么多,真是出了口大气。   詹姆斯征在那里,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我站了起来,又给他倒了一杯:“你自己想点办法吧,以你的能力,是能够得到那颗心的,但是我希望你不要用不光彩的手段。”   离开前,我看着茶壶,补了一句:“永远不要酗酒。”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丽萃的订婚典礼来临了。   尽管在一个小时之内我一直在帮她打扮,但是打扮好了之后,我真的也忍不住目瞪口呆。   丽萃从小便很漂亮,像童话里的小公主一样漂亮。   但是看看她现在啊!   一头金黄色的卷发,发丝就像美丽的丝绸一样柔软地披散在肩膀上。我记得港口也有几位贵族小姐太太自诩自己的金色头发,可她们的头发算什么,不过是黄里带白的一团毛线而已,丽萃的头发才是真正的金丝发!   金发掩映着洁白的额头,在两条极为秀丽的眉毛下,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就像两汪碧绿的湖水,里面加上订婚的喜悦和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期待,让这双眼睛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我在那里发愣的时候,丽萃已经爽朗地笑起来:“亲爱的贝拉,难道您要把我从订婚典礼上劫走吗?别忘了,他们在等着。”   我一边帮她带上精致的银丝绿宝石发冠,一边微微红了脸:“都什么时候了,还胡说八道!我劫走你,威尔就要对付我啦。”   丽萃笑着,又把什么东西戴在手腕上。   我一看,正是我从伦敦带回来送给她的那对银丝护腕。   “你戴这些做什么?”我说道,“你要去订婚,而不是比剑!摘了摘了!这里还有两条很不错的蓝色花边可以修饰……”   “不,我要戴着,”丽萃执拗地说,“给我。”   “不行,你要记得你是去干什么的,”我笑着给她系上丝带,“很好!现在我就可以送你出去了,多么美啊!”   她脸上浮上两朵淡淡的红晕:“贝拉!”   我们一同走了出去。   出去就听见一阵惊叹声,接着女仆们笑着洒下花瓣和贝壳,我和丽萃踩着红色的地毯一路走向身着蓝色礼服、一脸笑意的威尔。   他旁边站着满面微笑的父亲,戴着那顶银色假发,传来阵阵淡淡的香气。父亲的不远处……   ??   他怎么会在?   詹姆斯站在父亲不远处,头戴三角帽,身穿一身普通的红色制服,手里捧着一束蓝白两色的鲜花,脸上没有任何——不正常神色。   自从那天不太愉快的谈话之后,我已经两整天没有跟他说话了,他也没出去,只是在自己房间里忙着什么。   我还以为他不会来。   毕竟——话说那次他到向丽萃底求婚了没有?   求婚了,那么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订婚,居然无动于衷?果然是——前任准将啊。   他在微笑。   如果没看错的话,在对我微笑。   如果看错了,就是对丽萃和我同时微笑。   丽萃倒没什么反应,毕竟现在她的精神都集中在威尔脸上。威尔注视着他的未婚妻,如同注视着天上的仙女或海里的美人鱼。   我陪同丽萃来到威尔面前后,就笑着站远些。   牧师开始主持仪式。   我却忍不住走神。   我看着爸爸表情愉快的脸、周围几位军官、太太小姐们脸上的笑容和隐约的嫉妒神色,最后看到站岗士兵的刀鞘和靴子。   宾客们祝福着订婚的一对儿。   为什么每个典礼后面都有舞会?   为什么今天詹姆斯出席(自从辞职后第二次),而且还神采奕奕?对周围人或怜悯、或嘲讽、或轻蔑的表情无动于衷?   难道他思考之后,的确发现了琼斯其他的秘密?   订婚的丽萃和威尔首先入场领舞。   我正在冥思苦想,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是否能够荣幸地请您跳一支舞?”   我心想难道是威尔?他——   我抬头一看:是詹姆斯!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低语声。   他们看到詹姆斯出席订婚仪式之后,一部分人认为他是在给斯旺家族出丑,另一部分则认为他可能钟情于丽萃而不得不顾忌面子出席,剩下的某些人长久以来认为他年纪轻轻当上准将是靠着父亲的关系,因此非常嫉妒,恨不得他出点丑。   但是我们既然默许了他的出席,就没人敢在这时候说三道四。   可当他邀请我跳舞的时候,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一个由于疏忽放走海盗(如果不是有意放走的话)、又在追击海盗的过程中损失了三条船的失去名誉的人,居然胆敢邀请女王亲自赐封的女子爵、伯爵的长女跳舞,简直是胆大包天了!   我看着他,他微笑看着我,一双湛蓝的眼睛清澈如没有阴云的天空。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伸出手去。   订婚典礼极为成功。   丽萃的美貌为更多的人津津乐道,更有很多人羡慕威尔的好运气,一个小小的铁匠学徒居然能如此高攀!   不过看得出来,父亲对威尔还是有些成见。   但是他碍于自己的爱女,什么都没说。他也认为自己的女儿今天极美。订婚之后,威尔在晚餐上宣布,他已经用钱买下了一座大宅附近的小房子,结婚后他和丽萃可以搬进去住。   父亲很惊讶,但是我看到丽萃并没有反对的表示。   丽萃说:“爸爸,这是应该的。”   父亲很不放心:“可是谁照顾你们呢?谁服侍你们呢?厨娘怎么办?女仆?听差……”詹姆斯听着,露出温和的笑容,然后看着我。   我再次莫名其妙,但也没办法听父亲这样继续唠叨,便说:“威尔,这些你要怎样解决呢?”   威尔严肃地说:“总督先生,我会解决的。”   父亲看来不以为然,他却也没有多说。毕竟,今天是订婚典礼啊。丽萃又跟父亲说笑,把父亲哄得高兴起来,这顿饭才算顺顺利利过去。    ☆、第十二章   晚饭过后,我对父亲使了个眼色,让已经订婚的一对儿出去散步消化消化,而我们则在温暖的炉火边坐下。   詹姆斯本来想走,但父亲开口留他下来,他也没什么事情做,就坐在我们对面。   火光下,我看着詹姆斯年轻的脸,又看了看父亲慈祥中带有一点疑虑的表情,只好清了清嗓子:“爸爸,我为丽萃和威尔感到高兴。”   父亲露出忧郁的笑容,很明显他仍然认为威廉不是个很有价值的女婿。詹姆斯一言不发,探究地凝视着我。   我顿了顿又说:“我认为应该让他们尽早结婚。”   父亲惊讶地问:“尽早结婚?贝拉,丽萃的嫁妆和首饰还没有准备好,婚礼请柬更是需要时间……”   我看了一眼詹姆斯,发现他没什么太多表情,神色平和,便说道:“爸爸,不是这个问题。我在伦敦听说了一个人——卡特勒贝克特。”   父亲睁大了眼睛:“贝克特?卡特勒贝克特?这个恶棍,这个卑鄙小人,怎么会出现在伦敦?你见到他了?他说了什么花言巧语?这个……”   趁着父亲喘口气的工夫,我赶紧说:“没有,我只是听说。爸爸,听说这个人很得乔治王子器重,而且似乎已经授封为勋爵了。”   “什么?授封勋爵?”父亲气得脸色发红,“这个家伙,当年明明是被流放到植物学湾了!他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流放还是我亲自签署的命令!”   “爸爸,他回来啦,”我没精打采地听完父亲的愤愤不平,“而且大受宠幸。如果我们不提前准备,可能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詹姆斯一直在倾听着,此时他说:“斯旺小姐说的有道理,总督先生。”   “孩子,你担心什么?”父亲严肃地问。   “爸爸,如果我们没什么事情,那么自然可以等他们都准备好之后再结婚,”我有些着急,“但现在不一样。斯派洛跑了,所有人都知道是威尔把他放跑的……”   我没看詹姆斯,继续说道:“贝克特不会不知道,也不会不利用这个机会。他一定会利用此事打击我们,我不想让他破坏了妹妹的婚礼,也不想看到其他的结果。”我再次想起上辈子看的剧情里,威尔因为命运安排而成了飞翔的荷兰人的船长,他们最后一次在海滩上诀别,二人从此十年间天各一方。   看那电影的时候还觉得挺浪漫的,什么距离就是美。现在放在自己妹妹身上,就完全不是那回事了。生活不过是茶米油盐酱醋茶,与风花雪月、浪漫风情没太大关系。威尔很有志气,一针一线并不动大宅里的钱财,连丽萃的嫁妆也一分不动,现在家里辛苦。   好在他们每日还是在大宅里吃饭的,省下不少。   过日子,除了浓烈的爱情之外,就是这些。   若威尔和丽萃两个人都是这样,假如以后真的是丽萃一人辛苦活着,父亲又不在了,日子还能过得下去?还是丽萃也去做海盗?   “就这样吧,”父亲沉思半晌,颓然道:“陛下年迈,王子一党颇有势力,何况这个贝克特与我确实不合。只是不知道丽萃是否愿意。”   这件事定下来了,我略微放心,又提起第二件:“还有,詹姆斯的事情。”   很明显,父亲刚刚放松一些的神经又绷紧了:“贝克特也会对付他?尽管他已经辞职了?”詹姆斯看着我没说话。   “我希望不会,但我们不能只依靠希望而生活,”我答道,“詹姆斯毕竟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和我们家族有很深的渊源。如果贝克特是个仁慈的人,那么毫无疑问,他不会为难詹姆斯。”   “恰恰相反,”父亲说道。   “我不会让这个人以我为借口的,”詹姆斯截口说道,“我可以离开。”   “这正是我要和你讨论的第二个问题,”我说道,“詹姆斯,你想没想过,如果你离开皇家港口,又没有了以前的身份,能做些什么?”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   他果然没想过。   也许在那个没有我的世界里,他因为钟情丽萃,又沮丧于自己的无所作为,便激动之下离开了。结果匆忙之中,什么都没有准备齐全,慢慢地便流落在下等水手里、处处受挫了。   但现在,我在这里,他就不会沦落到终日醉酒、被人扔到猪圈里去的地步。   “人们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终于答道。   “你一直生活在军队里,辞职之前又是准将,”我温和一笑:“如果你离开了这里,人们要你去喂猪、打扫厕所、做最下等的工作,你能满怀希望地一边工作一边寻找机会恢复自己的地位吗?”   他的脸一下子变白了。   尽管已经辞职了,但他仍然是个绅士,因此他没有违心地说出那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豪言壮语。   我们认识他已经很久了,他出身于海军军官家庭,祖父曾经是一位著名的上校。因为他的出身和才华,父亲极其欣赏他;但他从十岁开始就没有学习过其他的职业,因此我实在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   我们沉默了很久,父亲开口了:“诺灵顿先生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会让人去打探关于贝克特的事情,如果事情属实,那么我们既要多加小心了。”   詹姆斯点点头,先告辞而去。   他离开后,父亲严肃地看着我。    ☆、第十三章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疑惑问道:“怎么了,爸爸?”   “如果这是国王的命令,那么不管我是伯爵还是侯爵,伊丽莎白和威廉、诺灵顿先生都无法幸免,”他说道,“也许我们可以勉强庇护伊丽莎白,毕竟她没有直接参与。但威廉本来打算把斯派洛劫走,诺灵顿又故意放走那个该死的海盗,我们无法掩饰这件事。威廉和诺灵顿都不再安全了。”   我看得出来,父亲不仅仅是这个意思。   “伊丽莎白还没嫁给威廉,她和他可以解除关系,但我不指望这个,”他苦笑着说,“可现在我更关心你,关于你的事情。”   “什么事儿?”我笑着问。   他叹了口气:“我还没瞎呢,孩子。你是我的大女儿,是维尔沃希子爵,尽管是个虚衔,但将来我的一切会大部分由你继承。我不担心你会苛待自己的妹妹,因为我知道你很爱她,被海盗挟持的时候你不顾自己的声明去攻击他,我很欣慰。只是我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告诉我,贝拉,你是不是爱上诺灵顿先生了?”   父亲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盯着我看。   我愣了一下。   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对于詹姆斯诺灵顿,我只知道他是我们家族的忠实朋友,他爱丽萃,敬重父亲,教过我怎么用剑,是我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爱上诺灵顿?   我笑着摇摇头:“爸爸,你弄错了。詹姆斯是我们的好朋友,是我们家的一员,难道你不知道他喜欢丽萃吗?”   父亲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   我失笑道:“好几个月前,当他成为准将的那一天,难道他不是要借此机会向丽萃求婚吗?否则,你为什么要给丽萃准备那样精美的礼服?”   父亲慢慢变得平静,思索一刻后说道:“那天我给丽萃准备礼服,也有这个原因。但是贝拉,难道你忘记了,你也有一件?”   我想起来了,也非常困惑:“记得。”   “在那之前,我曾经与诺灵顿先生进行过一次长谈,我听出他有向你们姐妹之一求婚的意思,但我不敢保证对象是丽萃,”父亲说道,“也许我以前也这么认为,可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丽萃和威廉订了婚,上次的舞会大家也都留下了深刻印象。虽然这么说不很客气,但我以为——”他咳嗽两声,“他现在的目标是你,而你……贝拉,你和他的关系变得密切了。”   “目标!”我低叫一声,“爸爸,你认为詹姆斯是这种人?”   “我没有判断他的为人,”父亲急急纠正,“相反,我对他当时派吉莱特陪同你的事情还很感动。不能否认的是,他在你准备动身去伦敦之时忽然变得十分热情,直到现在。作为一名绅士和贵族,我不该怀疑他的用心;但作为一名父亲,我不得不考虑这一点。”   我十分平静地说:“詹姆斯对我没有任何企图,他已经流露出想要离开的意思。爸爸,我希望你不会再这样猜测他,也永远不会认同这样的猜测。他是一个可敬的人,而我早已决定在一切结束后就进入修道院。”   父亲惊叫一声:“孩子!”   “爸爸,”我微微一笑,“你知道我没什么雄心大志。我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丽萃好好生活,照顾你和丽萃的儿女,之后好好尊奉上帝。你也知道,从小到大我在做早课、祷告上面偷了多少懒,也是时候让我好好补一补了。”   “孩子,你是为了诺灵顿先生吗?”父亲又问,“我不会再这样怀疑他,你也不要再打这个念头。你还年轻,难道你忘记了,列廷顿上校对你也很好吗?”   我含笑道:“是的,是的,好爸爸!我知道的,这事以后再说吧,毕竟不是要紧的事情。”   父亲也笑了:“好。不过伊丽莎白的婚礼可要抓紧。”   我答道:“爸爸,能多快就多快吧,陛下年迈,王子野心勃勃,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父亲叹道:“我明天就开始准备起来。”他又嘱咐我快去睡觉,就先离开了。我打铃叫来女仆,把客厅中的炉火熄掉,也回房去了。   父亲在第二天的早饭时宣布了这个消息。   丽萃和威尔都很吃惊,也很喜悦。丽萃很少接触下层阶级,因此对嫁妆、聘礼、针线钱都比较陌生;威尔出身平民,这样紧促的婚礼对他来说却是一大考验。   父亲对威尔解释了一些事情,威尔也知道事情严重,便答应了,他们一起筹备婚礼。尽管天边有一团乌云,但目前我们还是忙碌而欢喜的。   几天之后,伦敦有信来了。   是女王陛下的亲笔回信。   虽然信很短,但陛下在信上赞赏了父亲的忠心和能力,并对皇家港口发生的事情表示很感兴趣。父亲极为喜悦,把信看过好几遍之后,恭恭敬敬地将它收在紫色封皮的文件夹里,放在最高的柜子上。   然后他高兴地对我说:“亲爱的贝拉,我还是第一次在王夫去世后收到女王的亲笔信件,尽管它是写给你的,但这是我们家的荣誉。”   我笑笑点头,在想怎么给陛下回信。   不料父亲又叮嘱我:“你上次写信的时候,我注意到你的敬称用得不大好,你应该说‘尊敬的女王陛下’,而不是仅仅‘女王陛下’这种平淡无奇的称呼。还有,上次你信纸上的金线都有点磨损了,下次可要注意。”   我哭笑不得:“好的,爸爸!丽萃的婚礼准备得怎样了?”   “很匆忙,”父亲叹了口气,“还缺好多东西。还有,威廉这小子怎么会连针线钱都拿不出来?我的上帝,他可真是个聪明人!”   “爸爸,你逼得太急了,”我劝慰他,“威尔很勤快,他会在婚礼上把这笔钱给丽萃的。还有,你难道没有通知他们去登通告?”   “没有,准日子还没定下来呢,”父亲挺直腰板,轻柔地梳了梳银色卷发,“不管怎么说,丽萃也是我这个伯爵——别管是不是新晋——的女儿,贵族小姐的做派一样不能少。金银餐具、绸布花边、结婚礼服、四轮马车、站在车后的侍童……”   我听得头大,连忙推说自己有事,打铃找来了老管家诺兰就跑了,留下父亲和耳朵不好的诺兰互相唠叨去吧!    ☆、第十四章   我去找詹姆斯。   到他房间的时候,我发现他正在收拾一些粗布衣服。我很奇怪他这些衣服是从哪里来的,他不回答,我却从椅子上找到了几张他没有来得及收拾的单子,上面写着某月某日,抵押上等海军制服一套,获得多少先令、多少便士,又某月某日定做粗布衣服几套,花费多少钱。   很明显,他还是要走。   我一开始很生气,之后又觉得悲哀。   他只是淡淡微笑:“小姐,我已经打扰许久了,而且我不想一辈子呆在这里,一事无成。作为我的朋友,你应该高兴,并且鼓励我才是。”   我无言以对。   难道我真的要说:“恭喜你,你应该去自己挣一口饭吃了,这么大人了不该让家里养着?”呸呸!   我返身回到自己房间,拿出一张空白文书。这是女王陛下在敕封我为子爵的时候钦赐的一摞,我还完全没有用过。   我在上面端端正正地写了一些文字,然后拿着这张文书去找詹姆斯。他接过来一看,皱了皱眉头,说:“我不需要你们的恩赐。”   这张纸上写着:“兹聘用詹姆斯诺灵顿先生为维尔沃希女子爵阁下之家庭剑术教师、梅瑞尔伯爵之侍从,从即日起生效。”   “这不是恩赐,”我回答,“这只是你最后的旅程。当你结束在海上的冒险之后,我希望你仍然愿意接受这个职位,并且和我们重逢。”   他看那张纸看了好久,然后把纸张细细折叠起来,妥帖地放在外套的内兜中。做完这些事,他向我深施一礼:“小姐,我永远不会忘记您和您的家族对我的友谊。”   他又用了敬称“您”。   他会离我们越来越远。   我把威尔给他打造的那把剑留了下来,作为他将来出游的必备武器。即使他将来不得不离开,也不会单凭双手来征服世界。   丽萃的婚礼之日来临了。   父亲动用他的全部力量,为丽萃办了一个热闹而华贵的婚礼。每当我劝他不要花太多钱时,他就反驳我:“作为梅瑞尔伯爵的女儿、维尔沃希女子爵的妹妹,丽萃应当……”   我没法每次都听他这么唠叨,只能同意。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清晨,当海滩上摆满了宴请宾客的桌椅,桌子上错落有致地陈列着银质餐具、水晶杯、瓷质茶杯,椅子上扎着缎带和花边,大宅上装饰着喜庆的花球,老管家诺兰有条不紊地带着男仆人和女佣人端着精美糕点、美酒热茶走来走去,当父亲穿上了那件女王授勋仪式才舍得拿出来的海蓝制服,当我给丽萃披上薄薄的白纱,并随身携带着需要交换的金戒指时,婚礼开始了。   威廉穿着他能买得起的最好的蓝色礼服(他坚持不要父亲为他们的结婚礼服出钱),站在牧师和亲友面前等待着。   丽萃美若天仙,挽着父亲的手臂走向威尔。   周围的人一阵低声絮语,毫无疑问在感叹丽萃的美貌和威尔的英俊,以及我们家的幸福生活。绅士们则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瞧着身披白纱、手持花球的新娘,金色头发如阳光般洒落在肩头,一双碧绿的眼睛荡漾着幸福与满足。   我挽着詹姆斯的手臂,跟随父亲把丽萃送上圣坛。   人群又是一阵低语。   几个月来,皇家港口的人见詹姆斯虽然辞职,却仍然居住在大宅里,和我们家族同进同出,就知道詹姆斯在父亲和我的心里地位没有降低,因此也不好多说什么。   一个伯爵、一个子爵都站在他身后,这对于皇家港口那些只有财产、没有头衔的绅士淑女们来说,真是极大的怪事。   我们家并没和其他贵族家庭断了来往,因此人们还是能够知道我们的态度的。父亲的态度可能稍有些冷漠,但我待詹姆斯还是和以前一样,因此有些人竟然传说詹姆斯官场失意、情场得意,傍上了我这个“靠山”。   我平静地看向詹姆斯,他正面带笑容看着威尔给丽萃带上美丽的戒指。丽萃温柔的笑意和威尔满面的深情相映成趣。   不禁为他感到惋惜。   如果没有这个倒霉的杰克斯派洛,也许现在新郎是詹姆斯!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朝我扑面而来,还带着一股香风。我条件反射地当空一抓,洒得满脸都是花瓣。   原来是丽萃的花球!   我看向她,正好看见特纳夫妇——丽萃和威尔欢笑着看着我。我把花球拿好,心里颇有些不满:你这个家伙,难道没看见我正在愣神?一个花球砸过来,要是反应慢了说不定要迷了眼睛!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欢呼。   丽萃与威尔手挽手走下圣坛,微笑着接受人们的祝福。碰巧又看到了詹姆斯的神色,异常冷淡。   父亲双目含泪,走到我们身边:“啊,我的孩子,他们幸福啦!刚才花球砸中了你,希望你不久也会这样幸福。”    ☆、第十五章   当天下午,丽萃和威尔就搬到了大宅附近的小屋子里。我和父亲去看过,确保事事正常后就离开了,留下他们和两个佣人。父亲还恋恋不舍,回来的路上就跟我商量哪一天把新夫妇接回来住几天。   坐在客厅里,我和父亲相对无言,仆人们都不出声。   我不善说话,父亲则一看见丽萃以往的座椅就开始擦眼睛。詹姆斯不在,吃过晚饭就上楼去了。   良久,父亲叹了口气,说道:“好了,去睡吧。”   我抱了抱父亲:“爸爸,丽萃答应了,明天一早就来看我们,不要伤感。”   父亲苦笑道:“那怎么行?我虽然不很喜欢威廉,但他的确爱着丽萃,我们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快睡吧,明天还要继续打听贝克特的事情呢。”   贝克特的近况我们都没有告诉新婚夫妇。   伦敦的情况糟糕得很。   据安娜给我的回信里说,女王陛下越来越虚弱了,权柄也在下放;而乔治王子现在已经掌握了朝廷的权力,贝克特已经受封勋爵,很受重用。奥尔比夫人一家和列廷顿上校暂时还没有受到影响,不过上校的晋升之路却停住了。   我上楼去,在詹姆斯的房门外停顿片刻。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从晚饭之后就没看见他,大约是走了吧。我已经吩咐过诺兰,诺灵顿先生来去自由;他今天看了一出喜庆大戏,不知道怎么不舒服呢。   我在他门口站了许久,终于下决心敲了敲门。   令我惊讶的是,他很快就打开了门。   “你还没休息?”我问道。   “没有,我打算明日离开,”他指了指地上的两个简单包袱,“我明天一早走,可能来不及告别了。”   我只觉得心里胀痛。   一直以来,我觉得詹姆斯不过是我们家族的朋友而已,直到他说出明天要走,我才发觉,他对我的意义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想。   然而我能怎样?   拦住他,不让他走,然后让卡特勒贝克特把我们一锅端了?他留在这里,对他、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他站在那里,微笑着。   我打开了他的包袱,查看一切:几件粗布衣服和袜子,几块黑面包,一只水壶,一条毛巾和三条布带,一卷绳子和几个先令。   他的佩剑已经上交,现在在我手里。   因此他腰间佩着一把极其粗糙的劣剑。   我看了一番,默然回头上楼,把东西拿下来。我把他交还给父亲的佩剑递给他,他不去接:“这是我往昔的荣耀,我不能玷污它。小姐,请你留着。”   “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让你带着这把剑上路,”我答道,“我去威尔那里找一把,这个可不行。”   詹姆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把包袱重新收拾好,放在门边。我从身边拿出一个钱包,递给他;他还没看,就摇头不肯收。   “出门在外,什么都要用钱,”我叹了口气,“也没有多少,不过是三个英镑。你就收着吧,不然不让你走。”   詹姆斯犹豫一下,接过了钱包。   我把他的佩剑收起,让人去铁匠铺拿了一把最好的剑给了詹姆斯。   天色已晚。   我看着他的双眼,双手紧握。   我祝他好好休息,睡个好觉,然后就来到了楼下客厅,让人给我送一件斗篷来,又把客厅的炉火烧得旺旺的。   他走的时候,我一定要知道。   省得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月色西移,我一点睡意也没有。   等我再次睁眼,已经是上午了。   父亲坐在我身边,眼神半是怜悯半是疼爱。他轻轻拍着我的头发,温和地说:“贝拉,醒了?睡了好久了。”   我恍惚一刻,想起了目的:“詹姆斯呢?”   父亲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之色:“走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看你在这里,我又上去找,发现已经没人了。他的那把佩剑还在。”   我低下头去,觉得眼睛好酸,大概是没睡足吧。   父亲仍然拍着我的后背,一下又一下,仿佛幼时母亲的爱抚。窗外阳光遍洒,草地翠绿,海浪阵阵。   窗外一对璧人正笑语而来。   第一部珍珠魅影完 ☆、第一章   窗前之人优雅而高傲地转过身来,一双蓝绿色的眼睛冷冰冰地看着我们:“也就是说,你们二位身为先女王陛下钦封的贵族,居然默许了协助海盗逃跑的人自由离开皇家港口,是吗?”   父亲十分愤怒,鼻尖上蒙了一层薄薄汗水:“贝克特,我的小女儿和特纳先生根本没有帮助斯派洛逃走,他是在海盗的帮助下逃走的!还有诺灵顿先生,我已经告诉过你,他只身追击那些该死的海盗,现在生死未卜!”   “只身追击?”勋爵先生哼了一声,面带笑容,眼神里却写满鄙夷和冷酷:“真是英勇的绅士啊。”我和父亲对视一眼,父亲眼神忧郁,又看了看窗外。   唉!   这几个月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先是女王陛下病逝,王子乔治登基为英王乔治二世,紧接着便是内部政权的更迭,王子威廉被贬黜,奥尔比侯爵等女王派的大臣和贵族纷纷远离了政权中心,反而卡特勒贝克特这类人受到重用。   现在我才知道,他不仅被乔治二世赐封为勋爵,还成了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之一,手握重兵、权力大盛。   好在我还有前世的记忆,因此做了些准备。詹姆斯不必提,早已不知所踪;而丽萃和威尔已经在三个月前被我以蜜月旅游的借口打发了出去,然后又以父亲的名义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我们也去寻找他们了。   聪明的丽萃果然不信,接连给我们写信,我们便把这些信转寄给世界各地,盖上各种各样的邮戳,从而把他们弄得晕头转向。据我所知,目前他们正在的黎波里的某地到处乱找呢。   真是感谢上帝。   至于其他人,老吉布斯已经回到了黑珍珠号上,斯派洛船长正逍遥自在……最倒霉的就是吉莱特先生,他本来就为了詹姆斯伤透了心,现在更不愿意在陌生人手下当差,因此他已经转调到了其他港口。   最令我痛恨的一件事,就是我还没有除去伊恩马瑟。这个在原来的世界里枪杀了我父亲的人,十分警惕,我曾经在女王的宫廷里打探此人的消息,却发觉他并非世袭贵族,如同贝克特勋爵一样,他是个暴发户,而且还是一棵槲寄生,紧紧依附着贝克特,毫不犹豫、心狠手辣。   因此我也曾经买通了杀手去刺杀。   作为总督的女儿、维尔沃希女子爵,我有时候还有一点能够滥用的权力,可没想到刺杀失败,刺客反而被马瑟所杀!   而从那之后,马瑟更加警觉了,贝克特也分配给他更多的士兵来保护自身。也就是从那时起,我不再有暗杀他的机会。   我冷笑道:“詹姆斯诺灵顿先生的确是一位绅士,他具备一切贵族所应有的风范。”   “当然,”贝克特迅速转向我,“诺灵顿先生是无畏而英勇的,这一点不用别人提醒我。而且,他十分幸运地获得了维尔沃希阁下的钟情,不是吗?”   父亲惊诧地瞪着他。   我冷冰冰地说:“我听说你的消息十分灵通,只可惜某些消息不大准确。”   贝克特诡异地笑着:“你不必这么尖刻,阁下。我知道你,啊!是的,我听说过你在先女王陛下的宫廷里如鱼得水,可惜现在你会发现,如同风向变化了一样,现在的情况也发生了变化。我不会逮捕你的,阁下,你在那三个月里并不在皇家港口;但是我会软禁总督先生,他默许了……”   “他没有默许!”我截口道,“你不能逮捕他。没有国王陛下的命令,你作为一个小小勋爵是不能逮捕伯爵的。不要吓唬我们了,贝克特先生、勋爵先生、东印度公司董事先生!我的妹妹、特纳先生和诺灵顿先生不知所踪,如果你有本事,就把那位曾经割伤我脖子的麻雀船长抓回来,我会很高兴看着他上绞架。现在,请原谅我们,我和父亲要去散步了。”   贝克特的脸一瞬间看上去扭曲了,但转瞬之间他变得冷静,嘴角甚至升起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当然,两位阁下,散步愉快。”   我们走出总督办公室,前往大宅。   在一片林荫遮蔽之下,洁白优美的宅邸坐落着,仿佛已经有几个世纪的历史了;大宅旁边不远,就是那座小小的屋子,丽萃和威尔以前就住在那里。   父亲看到了小屋,立刻红了眼圈。   我也一阵感叹,挽着父亲的手臂回了家。   忠心耿耿的老管家诺兰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但我们无法下咽;父亲呆呆地看着丽萃的空椅子,拿了一只勺子空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放心,爸爸,”我安慰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了,那个贝克特怎么能抓到他们?”   父亲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好贝拉,幸亏还有你在我身边。也幸亏你当初……”我“嘘”了一声,让他不要多说。   除了给我们当差二十年的诺兰之外,我信不过其他人。那些女仆,谁知道哪个就用钱收买了。   我们商量了一下,我和父亲现在是安全的,只要丽萃和威尔不被捉住,就没什么可怕了。    ☆、第二章   只可惜,事与愿违。   当我看到监狱里的丽萃时,我还是大惊失色;父亲看着丽萃,我急匆匆去找贝克特。他正在总督办公室里看着一张简单地图,马瑟寸步不离,而们他身后有两个制图师正在绘制精确的地图。   我看了看地图,发现这已经接近我在数百年后看到过的全球地图了。转回视线,我发现贝克特正看着我,他也注意到了我的观察:“啊,子爵阁下。你是想问我会怎么绞死你的通敌妹妹吗?”   我冷笑道:“不,我是来通知你的,勋爵阁下,我们要提走你的犯人。”   他坐在椅子上,舒适地伸展长腿,指尖合在一起:“那是不可能的,阁下。伊丽莎白斯旺是东印度公司的犯人,而不是皇家港口的犯人。这里有她的逮捕令,是国王陛下亲自签署的。”   他示意马瑟把逮捕令递给我。   我看着马瑟,如同看着一条毒蛇。   上面写的太过清楚,还有国王乔治二世的印章。   “怎么样,阁下?还有什么要说的?”贝克特得意洋洋,马瑟则露出阴险的笑容:“看来,子爵阁下很失望呐。”   我忍着不把这张逮捕令扔在他脸上,掉头就走。   在监狱里,我劝走了担忧不已的父亲(后来我才知道他原来没走,一直候在监狱大门口),又利用权力赶走了把守的士兵,才对丽萃说:“你这个笨蛋,怎么会回来?”   “我们在第二个月,知道事情不对劲了,”丽萃回答,“女王陛下去世,新王登基,东印度公司围剿海盗——这些我们至少知道。那时起你们就不正常写信了,所以我们在各地找了一阵后才明白这是调虎离山,我才回来。”   “威尔这混球呢?”我气不打一处来,“他让你一人回来?他倒躲起来了?”   丽萃面色沮丧:“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半个月前他从船上掉到海里,没了影子。”她一边说,一边眨眼,在我手上画着。   我瞬间明白。   威尔在外面潜藏着,如果事情不对,他也可以从外面帮忙。   我握着她的手,坐在监狱里。   傍晚的时候,贝克特来了一次。他装模作样地叹息:“真是姐妹情深啊,只是不知道你那位甜蜜的伴侣如今身在何方?”   丽萃瞪圆眼睛,正要张嘴,我却打断了她:“威廉特纳是个混蛋,他怎么会关心我妹妹?不过你要当心了,一旦他知道你要扭断海盗的脖子,他会先扭断你的脖子。”   贝克特冷嘲热讽,说个没完。   丽萃忽然脸色惨白。   我愤怒地拔出长剑,叫道:“贝克特,你这个混蛋!”说罢我就要一剑刺过去,他极快地抽剑挡格,一招就把我的剑打飞了。   “贝拉!”丽萃叫道。   贝克特阴冷地看了我一眼,走上台阶。   丽萃哇哇大吐。   我大声喊人,让他们请来一个医生。父亲本来守在大门口,这时更是着急地在监狱里踱来踱去。   医生经过一番诊断,笑嘻嘻对父亲说:“总督先生,犯人怀孕了!”   瞬间,我和父亲双双下巴掉地。   怀孕?!   父亲知道后极为欣喜,又十分忧虑。丽萃怀了孕怎么能待在监狱里?我也心急如焚,只是没有办法,贝克特绝不点头。   我知道,他要用怀孕的丽萃钓来仍然在外面潜伏的威尔,可威尔不能就这样成为他们的傀儡;更何况,马瑟曾经杀掉了父亲!如果把父亲和伊丽莎白留在他们手里,还不如我现在拼着一死把他们收拾了呢!   没过两天,威尔劫狱,果然被贝克特逮住了。当时我和丽萃正一个门内、一个门外坐着说话,就听到威尔的大喊声和身体倒地的声音。   我想提醒威尔,可是太晚了。   贝克特的防备力量怎么会那么薄弱?   威尔被抓,然后成了丽萃的邻居。   我无力望天。   没想到,这时贝克特却把我找去了。   “我要你找到斯派洛,然后把他带到我面前,”他命令道。   我压根不看他,也没出声。   贝克特似乎极力压制着怒气:“如果你能找来他,我会赦免伊丽莎白特纳和威廉特纳的死罪。”   我还是没吭声。   “斯旺小姐,你应该意识到,我没有对你们采取任何严厉措施,”他冷冷地说,“威廉特纳和你妹妹都太笨,只有你是个聪明人。我知道你能拿到,也必须拿到,否则我要先拿你的家人开刀。”   我抬眼瞪着他:“你如果这么做了,你会死得很难看。”   他淡淡一笑,道:“海盗的时代已经终结,我们的帝国将会成为继罗马帝国之后的另一个强大国家。作为这个国家的公民,你应该尽忠效力;为了你家人的安全,你必定竭尽全力。”   “我绝不会离开我的父亲和妹妹,”我答道,“你不会杀掉他们,也不敢杀掉他们。虽然我们是新晋贵族,但是我知道奥尔比侯爵和王子威廉绝不会任由你这个从草根开始的小小人物屠杀在伦敦享誉已久的海外总督,还是伯爵。你打错了算盘,贝克特。”   “是吗?”他神色狰狞,“如果你这样想,那么总有一天,你的妹妹和妹夫会在绞刑架上荡秋千。”   “这幅景象即使我能看到,你也看不到了!”我拔出□□,朝他开了一枪;他似乎根本没想到我这样一个文弱的人会动手,尽管闪避也没有完全躲开。   烧肉的味道在房间中弥漫。   他捂着左臂,大声喊人。   马瑟带着人赶到时,那把枪的青烟还在往外冒。贝克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马瑟先生,把她抓起来!她想要谋杀我!”   马瑟带人要冲上前,我摆摆手道:“没有的事。我不过是请教贝克特勋爵枪法,而枪走火了。”   马瑟仇恨地瞪着我。   士兵们则半信半疑。   我对士兵们说:“你们很早以前就认识我,我可能舞刀弄剑?”士兵交头接耳,后来一个胆大的士兵说道:“阁下,子爵不会这些的。”   马瑟怒斥士兵:“你们知道什么!”   我则微微一笑:“难道你又知道了?”   贝克特眼中仇恨和恶意交替闪过,最后他的确没办法把我抓起来,只好命令士兵们把我送出去。   离开前,我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笑道:“阁下,看来我的枪法确实有待提高。”    ☆、第三章   我知道贝克特的心理,他想要得到斯派洛的罗盘,进而找到戴维琼斯的心并控制飞翔的荷兰人,最后控制整个海洋。我和父亲商量了半天,最后和贝克特达成了以下协议:我去弄到斯派洛的罗盘,交换丽萃、威尔和詹姆斯的生命和自由,而丽萃和威尔则由监狱转到大宅内软禁;罗盘到手之日,丽萃、威尔和詹姆斯的赦免令(已经由他代表国王和东印度公司签署)会交给我们。   威尔要陪我去。   我决不允许。   我对他说:“丽萃怀孕了,特纳先生,我的父亲也需要照顾。”接着我悄悄告诉他,马瑟有计划刺杀家族中的一员,要他一定要多加小心。   威尔大为惊讶:“刺杀?为什么?”   我冷笑道:“贝克特为了前途、为了海盗的灭亡会不惜一切,你们还是小心为妙。保护好丽萃和爸爸。”   他点点头。   我回去准备东西。   首先是几件男装,然后是一把剑,和一些钱——当然,还有少不了的帽子和一瓶朗姆酒,靴子等等。   在我准备的时候,贝克特的手下已经把丽萃和威尔转移到了大宅;父亲看到丽萃后与她抱头痛哭,而他得知我的决定时更是怒火万丈。   “让贝拉去当海盗,不行!不行!”他怒道,“贝拉,你给我好好呆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跑得动。”   我笑道:“爸爸,放心吧。我帮助过斯派洛,他不会不帮我。你去……做不了什么,还是我去吧。”   父亲坚决反对:“不成!贝拉,你是个好孩子,如果掉在海盗堆里,我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我们有别的办法。”   我也的确有我的忧虑:“那好吧,我们再想想。”   当天夜里,我给父亲留了一张纸头,离家出走。   出来后的第二十天,我不得不承认,我完全错了。   以为自己是个超人,原来只是个废人。   本来想当水手,却连缆绳都拉不动,被人嘲笑、赶下船去;想搭顺风船,却被人发现,差点被人杀死;四处找不到一点海盗的踪迹,连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一天只吃两顿。   几近穷困潦倒。   好在一身的朗姆酒味道,披散头发、脏兮兮的,省得被人发现我是女人。在认识现实的同时,我也充分理解了为什么以前詹姆斯出来后,凭借他的身手还能沦落到下等水手中去。   一个月后,当我彻底没了钱,从夜晚街头的醉鬼身上心惊胆战地摸钱时,我听到了一点熟悉的家乡话。   是两个——亚洲男人在悄声低语。   可怜我瓤子没换,皮子却换了,只能悄悄过去听。没想到他们这么警觉,一下就发现了,两人同时拔枪对准了我的脑袋。   情急之下,我大喊道:“别杀我,我有了杰克斯派洛的消息!”本来还想说我是斯派洛的老婆,只怕他们不会相信吧?只要把枪从我头上挪走就好!   那俩人对视一眼,矮个子走过来,用标准粤语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认识他?还有,你怎么会说中国话?”   我答道:“我是流落街头的小乞丐,从小在中国饭馆偷东西偷惯了,所以会说。但是我真的知道斯派洛的消息,我还知道他在找一个宝藏。”   高个子嗤笑道:“谅你也使不出花招!”   说罢,他们裹挟着我,一路急走,来到海边一艘船上。   船上水手十分好奇,纷纷问抓这个人回来干什么?高个子说:“他有船长想要知道的宝藏的消息,让开!”   船舱里走出一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黑发黑眸,十分漂亮;但我发现,船上水手没人敢斜眼看她。   “朴小姐,”高个子恭敬说道,“船长在哪里?”   朴小姐说:“他回去啦。”她看见我,说道:“齐三,这小子是谁啊?”   “我们抓来的青头,”矮个子齐三说,“据说有斯派洛和宝藏的消息了。我要带这小子去见船长。”   “你知道在哪里的,”朴嫣然一笑。   他们带着我坐船数天,来到了陆地上。这里很像中国,但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后来我听见人们说,这里就是新加坡。   人们在热闹的街市上叫嚷着我半懂不懂的语言,很多水手在面馆或茶摊上闲坐、聊天;带我来的齐三和高个子(在船上,大家叫他泰青),则带着我直奔海岸偏僻处,那里雾气弥漫。   我们停在一家名叫厉风的澡堂子外面。   怪不得啸风选择这里作为他的据点,不过他是否对洗澡有着某种特殊的爱好呢?比如说,洁癖?   我一边想着一边跟他们走进去。   面前站着个脸色蜡黄、行为猥琐的男人。   “哥哥,”泰青叫道。   “你怎么回来了?”那人一皱眉。   “押送俘虏,”齐三笑着说,把我推到前面。蜡黄脸色的家伙上下打量我一眼,嘲笑道:“就这玩意?他算哪门子俘虏?”   “谁知道,他说有斯派洛和宝藏的消息,”泰青答道,“而且别看这小子瘦骨伶仃,又长着一张夷人脸,中国话可通着呢。”   蜡黄脸厉声说:“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不能随便把人带来!来人,搜身!”说着话就有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上来要拉扯我,我连忙躲开。   “你们不能搜身,”我答道,“我是冒着风险来通知你们船长的,而且……”我犹豫一下,答道:“我是女的。”   他们大吃一惊,随后脸上露出淫邪的笑意:“这——我们可要检查一下了!”   我绝望地挣扎,眼看着衣服就要离我而去,不知从哪里来了个声音:“谁在胡闹?难道不知道,船长正在睡觉吗?”   按着我的人松了手。   我看到一个和朴打扮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那里,双手掐腰,声音却婉转悦耳:“这是谁?泰黄,你们在做什么?”   那个蜡黄脸说道:“这是个奸细,我们正在搜身!”   “搜身?”女子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们是要把她扒光吧?这是个女人,你们什么时候对男人这么勤快了?”   泰黄(蜡黄脸,这名字起得绝啊)恨恨道:“她要见船长,我们有什么办法?没把她杀了就是手下留情了!”   女子走了过来,拉住我的衣服:“我看看。”她撇干净我脸上的脏污,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凑合吧,正好前些日子倩病死了,由她补上。”   说罢,女人瞪了一眼泰黄,领我走了。   我们进入内宅,来到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女人对我说:“这里里外外都有人看守,别出什么损招。衣服脱了,换上新的。”   我看出这女人绝不是说着玩的,也看到了刚才她在泰黄、泰青和齐三面前的威风,心道这毕竟是个女的吧!于是我脱掉衣服,她检查过没什么不妥后,换上新衣服。   这时,我的肚子叽里咕噜响了。   女子见了,道:“你没吃饭?”   我本来就没吃饱,这几天又是心惊肉跳的,吃得也不多,就点点头。   女子叫出另一个穿青衣的女人,吩咐给我点东西吃,又叫人好好看住我,这才走了。此时已经是傍晚,没过多久天便擦了黑。   点灯的时候,女子再次出现,说:“现在你和其他人去伺候船长,穿少一些。”   我有些诧异,却还是照着她们的穿衣方式穿戴好去了。在前往澡堂的路上,我心道反正我也没有料,飞机场一个,我就不信我能吸引啸风的视线。   在这里至少吃喝有靠,还和海盗搭上了关系。   然后呢?   我什么时候能靠近斯派洛,偷取罗盘并且在所有人之前掌握戴维琼斯之心?   “到了,”女子低声说,让我们一行进去。我们一共有十六个人。   门还没打开,湿润的雾气就从里面涌来,外带着一股子海腥味。女子带领着我们穿过海水般的浴桶、浴盆,直到最里面的一个半隔间门口止步。   女子恭敬地说:“船长先生,侍女们来了。”   里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是吗!照旧,分出八个伺候兄弟们,另外八个在这里等着。”   女子应是,把包括我在内的八个女人分在外面,另外八个守在门口。   我小心翼翼地给每一个壮汉倒水,一边倒水一边自己心里恶心:这是个方敦,那是个巨人,这是个鸡仔,那是个……   一个不留神,我连桶一起砸在一个人脑袋上。那人气得大骂一句,一下子站了起来,一只手抓住我的衣领:“混蛋,想砸死我啊?!”   我冷静一下,说道:“没有。”   “那你把桶扔在老子头上!”那人更加愤怒。   “我手滑了,真的对不起,”我急忙答道。   “你他妈的,以为说几句好话就能过去?”那人不吃这一套,他把我拎起来看仔细了,笑道:“原来是个西夷妞儿,长得不怎么样,皮肤还真不错。”   说罢,他那肮脏的大手就要往我身上摸。   忍无可忍!   我顺手接过那只手,咔嚓一口咬下去!   鲜血直流。   他怒极,反手给了我一个嘴巴:“□□!”   我被扇倒在地,眼前只有雾蒙蒙的水汽和水,还有一双长着汗毛的大脚。头顶上响起冷笑:“□□,让你伺候老子是你的福分,你这不知好歹的……”   “金勇!”一个声音传来,我耳边仍然嗡嗡作响。那双脚却挪开了。   “船长,是这个女人把桶砸到我头上的!”金勇嚷嚷着,我只觉得周围的脚丫子越来越多了,真想吐。   眼前有淡红色掠过。   我舔舔嘴角,发现出血了,好在我的牙齿们还在——坚守岗位。我皱了皱眉,想要把周围讨厌的脚丫子推开。   “回去洗你的澡,”那个声音说道。   现在我的面前只剩下一双脚。   我努力抬头,可惜抬不起来,只看到缭绕的水汽。   难道啸风是一位怜香惜玉的船长?   转眼间,我的幻想就被证实是错的。重重一脚,踢在我后背上,踢得我差一点上不来气。   “没死就起来,倒水去!”他冷冰冰地说。   我挣扎了半天,好容易爬起来,咳嗽出一口血水。我没看那只木桶,也没看周围那些或发呆、或惊讶的浴客们,慢慢地走到中间,看到那个脸上挂着不服气神色的大汉,然后又慢悠悠提起一只浴桶,连桶带水砸到他脑袋上。   我一瘸一拐往外走。   后面传来追赶声、击打声和惨叫声。   那个声音在说:“这么大人,欺负个女人。还不滚回去,给谁丢人呐!”声音未落,那个大汉已经抱着头一溜烟从我身边窜了出去。   我继续往前走,却被人拦住了。   雾气萦绕中,啸风笑道:“有点骨气。新来的?带来了斯派洛的消息?”    ☆、第四章   在一间密室里,他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少拿那一套糊弄我,你不是水手,也不是什么乞丐。看你的样子,至少是个大家小姐——说吧,谁派你送假消息?杰克斯派洛?清夫人?乔卡德?”   我盯着这个人。   他眉毛如刀,脸上满是伤疤,偏偏一双眼睛犀利无比,嘴角还挑着一丝嘲讽的笑。那光头上也纵横着好几道恐怖的伤痕。   他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毫不在意地说:“只是个毛头小子罢了,也没出多少血。说吧,我没耐心。”   我想了想,说道:“没有人派我送假消——啊!”我惨叫一声,手腕早已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捏住;我拼命挣扎,眼泪都下来了,他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还是笑呵呵的。   “再捏一会儿,这骨头就要断了,”他说道,“说实话,你这富家小姐,为什么要冒险混到我船上,还说有斯派洛的消息?”   我疼得眼泪直流,大叫道:“我没有!我在街头流浪,不小心听到你的两个手下说话、被他们捉住,然后只好骗你有消息!不然他们会杀了我!”   他冷冷地说:“你不是水手,怎么会知道杰克斯派洛的事情?还在撒谎!”   手骨再次传来恐怖的剧痛。   我觉得我在痛得晕倒前,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最后一个念头是:我就要变成残疾人了……   刚醒来,我一时间有些茫然。   我在哪里?——咝,手好疼!   我努力抬起那只手,忍着钻心的疼痛,看到那只手腕已经肿得像个萝卜一样;我回想起昏迷前啸风的拷问,心下骇然:难道他还有手段没使出来?   上帝啊!   这里已经不再安全,怎么才能跑掉?   我现在已经无法衡量,到底是被几个男人侮辱的伤害大,还是被海盗头子折磨致死更可怕?   觉得身上好冷。   我不由得裹紧了被子。   这时我看到房间里有一盆冷水,我决定把倒霉的手腕子放进去,先消消肿,一边冷却一边琢磨怎么逃跑。   冷水冰得我龇牙咧嘴。   告诉啸风我有杰克斯派洛的消息?   不行,他已经认定我在撒谎,说了他也不一定信,再说斯派洛那亡灵箱子现在还属于机密,我还要靠它换回一家人的生命和自由,绝不能再说了。   说自己是富家小姐……不行,已经把斯派洛说漏嘴了,再描只能越描越黑!这可怎么办!   我急得脑门冒汗。   三分真、七分假?   只说自己认得斯派洛,却不承认那个秘密?我想得脑袋都有点发疼了,这才发现手腕已经又红又麻,但至少消了点肿。   这时我听到舱门响了一声。   我连忙往回抽手,没想还是慢了一步。   门开了,啸风那满是刀疤的脑袋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看到我已经起来,不由笑道:“哦,居然起来了?看来你还挺厉害的嘛。”   他说罢,往一张椅子上一坐,翘起腿:“别跟我费口舌了。泰黄和几个兄弟就在门外,你若是说错一个字,你便会比街头巷尾的迷路女人更加悲惨。”   我叹了口气,心想真是倒霉,说真话他不一定相信,说假话又驴唇不对马嘴,真是说也错、不说也错。   心下犹豫一刻,我终于下定决心。   “我是富家女不错,”我慢慢地说,“也认识杰克斯派洛,他绑架过我。我还知道他得到了一张钥匙的图纸,这张图纸是用来开一只箱子的。后来我们家败落,我就流落到这里……”   还没等我说完,他便叫了门外一声。   几个汉子闯进来,为首的便是满面冷笑的泰黄。啸风不耐烦地挥挥手,他们便冲上前来,不顾我挣扎要把我拖走。   在恶心的体味和难闻的海腥味中,我看到了詹姆斯诺灵顿。   那双温和明亮的蔚蓝双眼。   还想起皇家港口的湿润海风、晴朗天空和父亲的雪茄烟味道。   也想起了前世听说过的、百试百灵的法子。   还没等我动弹,脖子已经被掐住。   啸风双眼发红,那只可怕的铁腕扼住了我能喘到的每一丝空气,随即下巴也被握住。   余光之下,我瞥见泰黄他们神色惊讶。   “滚出去!”啸风大叫。   几人屁滚尿流。   啸风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虽然还在我脖子上,但力气已经减少了许多;那只手缓缓滑动着,仿若情人的抚摸。   他那双黑色的眼睛似乎透过我,看到了远方的什么。   之后,他放了手,颓然坐在屋内一张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我惊疑不定地瞧着他,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疯。也许,啸风应该叫做“啸疯”?   难道此人年轻时受过什么刺激?   我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一边觑着半开的房门,外面有人影在晃动;不消说,必定是贼心不死的泰黄、泰青、泰黑……   啸风一言不发。   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我四处寻摸,找了一条手帕(毛巾),然后叫了他一声:“船长先生?”   他根本没动弹。   我犹豫片刻,又叫了他一声。   他撤下双手,满脸阴郁:“滚出去!”   我把毛巾递给他,被他粗暴摔开:“该死的,我没哭!”毛巾掉在地上,我没有捡起来,只是安安静静瞧着他,同时留意着门外动静。   啸风冷不丁开口了:“来人!”   门外的人复又冲了进来,只是这次他们脸上并无淫邪笑意,而满是恐惧之色,双手还微微发抖。   “头儿,把她杀了?”泰黄说道。   “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啸风头也不抬,“谁敢碰她一下,就剁碎了喂鱼!”    ☆、第五章   关在小黑屋里,我想累了就睡,睡醒了再想,越想越焦躁,始终想不出安全逃出的方法。正当我无可奈何想要撬门、尝试出逃之时,啸风派了人来,又把我提去。   到了之后,他审视我良久,对那个和朴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后来才知道她叫莲)说:“从今以后,你带着她一起。”   莲吃惊得张大了嘴巴。   啸风极为不耐烦:“听不懂吗?”   莲只得点头:“是的,船长先生。”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我和莲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难道是……想必如此。也罢,你跟我来。”   在一间舒适的后房里,莲给我拿来和他一样的衣服,让我换上;我惊魂甫定,不由问道:“莲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莲冷了脸道:“与你无关。船长本可以把你分给手下人,却打消了主意;为此,你应该永远感激他。”   “船长刚才好像哭了呢,”我说道。   莲瞪大眼睛:“什么?”   我连忙放低了声音:“我只是说,好像。”   莲思索片刻,说道:“真不明白,你这么一个人,怎么会让他联想起她来。好了,看来船长不会再杀你,只要你小心做活儿就是。”   我无话可答,只得答应。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了船长的丫头生活。   莲带着我熟悉丫头工作的一切,从酒水到洗浴再到衣服,让我认为啸风是不是从小娇养起来的小皇帝。结果某一日她告诉我,啸风的确是海盗王的小儿子,不过他可没有被娇养过。   而且她告诉我,啸风嗜血,不要激怒他。   以及他从哥哥手里夺得了海盗王的称号。   在跟随这位嗜血船长的几个月里,我亲眼见识了前一刻春风满面、后一刻风刀霜剑的变脸绝活,见识了前一秒言笑盈盈、后一秒刀剑染血的惊险,也见识了啸风名不虚传的嗜血——他曾经当着全船人的面,七刀把一个不肯投降的商船水手砍成八段,或者当众剜出某人的双眼、串在鱼钩上钓鱼……   一开始我看到这种场面总是狂吐不止。   后来吐着吐着就习惯了,但是我还没有养成观察水手行刑的健康习惯,免不了脸色苍白、满心恶心。   好在这还是白天的事情。   到了晚上,这船上就更热闹了。   水手们准备好了木板,让一些战战兢兢的倒霉蛋走上去,用火把照亮海中饥肠辘辘的鲨鱼,大笑着看那些可怜人颤抖走上,越走越慢,然后回头求饶,却被割了一条口子,一把推入水中……   我几乎每晚做噩梦,不是梦见海里的冤魂爬上我的床,就是梦到某一天我也被推上了木板,低头是恐怖的鲨鱼。   尽管如此,我却没有过多地惊动别人,只有莲看着我每天早起时发白的脸色,才能猜测一二。   最惨的一件事是某日,女皇号遭遇了一艘迷航、落单的中国海军战船,对它发动了猝然而猛烈的袭击;我眼睁睁看着那艘船后舷倾斜着缓缓沉入大海,官兵的惨叫声和呼救声不绝于耳。   对于侥幸逃生的人,等待他们的不过是一把把锋利的长刀。   我看着这一切,终于忍不住上前阻拦;看着这一幕,我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幅画面——也许某一天,詹姆斯也会身着破烂的蓝色军服,不甘地跪在海盗脚下……   泰黄冷笑:“你算什么东西!”   我看着那些水手和兵士,他们望着我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一个似乎是军官的人嘶哑着开口:“我们不需要女海盗的恩情,快快杀了我们!”   啸风笑了,扔给我一把刀。   我立刻撒手,根本不接。   啸风道:“把那家伙杀了,我很烦他。”   他示意莲把刀塞给我,这一次我接了下来,向那个军官走去。军官脸色惨淡,眼睛紧紧盯着我背后——海盗船长啸风和一群冷笑的水手。   我握紧了刀柄,走到军官面前,然后一扬手,刀子落入了汹涌的大海。船上传来低低的惊呼声,啸风没生气,笑得前仰后合;他一挥手,整齐的一排水手走上前,用鱼刃割断了俘虏的喉咙。   我瞪着那些俘虏死灰的脸。   啸风上前,一脚把一个踢进水里:“没用的东西。贝,你也一样——把这些讨厌的血迹冲洗掉!”说罢他慢悠悠往船舱走去,边走边唤着莲的名字。   我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暗夜里的□□、淫声□□。   看着那些被扔进海水、载沉载浮的尸体,我心头涌起一股怒气,却无法宣泄,只得回到自己房间用毛巾泄愤。   这样的情况在几天后有了改观。   那天我们被几艘军船和商船(后来发现是伪装的运兵船)包围,似乎要为前几天的事情报复。瞭望水手发现那几艘船后,其中一个立刻以猴子般的灵巧爬下来,边爬边大喊:“船长先生!海军船!”   彼时啸风正悠闲地抽着水烟,吞云吐雾。话音未落,那柄玉质的烟斗被放下,他拿起一只望远镜看了不过三秒钟,然后厉喝一声:“左满舵!”   当时我正在洗刷甲板,因为啸风说“白天不用伺候,船上不养闲人”,于是我拿着脏抹布发呆,看着女皇号面前的景象迅速变化,原来左边那艘船不知为什么比别的船快好多。   女皇号全速迎向那艘倒霉而落单的船,船身一侧,猛烈开火。经过三轮的开火(那艘落单船似乎没想到女皇号速度这么快),其中第二轮和第三轮女皇号受到微弱反击,那艘船缓缓沉入海中。   水手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另外五艘船也围拢上来。   炮击之后就是短兵相接。   女皇号很惨,但那些官兵也好不到哪里去。官兵平时只是接受军事训练,而海盗则每天都过着生死一瞬的日子,因此官兵尽管人多,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海盗们一看到官兵就兴奋得发了疯,拿着各式各样的刀剑、武器嗷嗷叫着冲上去,瞬间女皇号就变成一片血海。   我躲在甲板上的楼梯后。   女皇号底部已经千疮百孔,甲板上喊杀冲天,我又没有武器(早在几个月之前就被没收了),只好躲着。   “砰!”   一个官兵背对着我,倒在我面前的楼梯上,缓缓下滑;他前面的海盗意犹未尽,又狠狠戳了他两刀才满意离去;发腥的鲜血溅了我一脸,仿佛热水洗过。   我擦干鲜血,看见那名官兵的□□还别在腰上,闪闪发亮。我摸索着伸出手,悄悄把那把枪拽出来,查看了一下子弹,居然又从他腰间摸出了一大袋子弹。   感谢老天。   我把子弹系在腰上,又把能装的子弹全装进去,然后悄悄溜出了楼梯间。   血肉横飞,我不知道该帮谁?   一边是披头散发、顽强推进的官兵,一边是衣衫褴褛、状若疯狂的海盗,我看得有点发呆,握住□□站在那里。   忽然,一把剑冲我胸口刺过来。   我呆呆看着那个官兵,他满脸憎恨。   这时候,官兵的胸口被人刺穿,一把乌黑的刀穿胸而过,后面露出来一个我记不住名字的海盗的脸。   刺死官兵后,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又回过身去厮杀。我在刀剑中穿行,终于找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莲。   她已经满脸是血,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出奇。看我来到她身边,她先是一愣,又隔开一个海军士兵的剑,一枪打死那个人:“你怎么没躲着?”   我想了想,没说话,用枪杀死了一个张牙舞爪扑过来的海军,然后瞄准了海军士兵开始射击。感谢老天,在穿越过来之后我这个懒人刻意锻炼用枪(因为不会用西洋剑),而且还算有点天赋,因此现在准确率不错。   这一仗我不记得我杀了多少人,只知道当那些海军战船掉头奔逃时,我们全船人人浴血,几乎各个挂彩,气喘吁吁。   我看到齐三捂着左眼,泰青用刀支撑着身体,泰黄则无所谓地笑,右胳膊时不时抽搐一下,莲说那是脱力所致。   清点人数后发现,死亡十二个,重伤三十八个,没挂彩的除了我之外基本没有。我看着他们大大小小的伤痕(莲都被人在肩膀上刺了一剑),忽然觉得有些羞愧,尽管我也不知这羞愧从何而来。   泰黄点算完毕,走到我们面前,张嘴就是一口浓痰:“我就说,养着这么个玩意儿干嘛?还不如船长当初分了给我们呢!”   莲皱起眉头。   她在血战后半段和我在一起,定然知道我手上也染了血。于是她让人把中弹而死的士兵分成一堆,又区分了一下(军士用的枪弹和海盗的子弹略有不同,海盗能看出来),然后让水手依次走过来看。   我颓然坐下,不敢抬头。   刚才战场生死攸关,我不得不加入海盗一方;而如今血色尽落,我看到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一共二十七具,都是近距离头部中弹。   莲微微一笑,道:“怎么样?”   啸风分开众人,瞥一眼尸堆又看看我,说道:“没想到,还有点用处。那把枪归你了,把这些给我扔下去,赶紧去修补船体,还呆站着看!”   啸风只说一句,那些凶神恶煞的水手吓得低头,纷纷带着工具或木板溜走;经过我身边时,没有人再用那种轻蔑的目光看我。   我倒希望他们还想以前那样瞧不起我。   如果是的话,至少我的双手是洁净的。   如果父亲知道我杀了人,他会怎么想?詹姆斯又会怎么想呢?   我发了疯似的站起来,奔向船舷;其实也没想什么,只是迫不及待想要把双手清洗干净。只是还没到船舷,便被莲抓住了:“你想做什么?跳海?”   “不,”我茫然瞪着她,“洗手。我想洗手。”   “你疯了吧?”莲斜眼看我,“都像你这么洗,海水都变血水了!不就是杀了人么?当年我与朴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刚才你也瞧见了,你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你!别傻了,换身衣服,好好休息去吧!”   “我想坐一会儿,”我慢慢说。   她瞪眼了:“要打水洗船,你坐哪里?还不回下面去!难不成这些日子你还没打扫够船板?”   下面有一个残破不堪的圣母像(鬼知道是多久前、谁放在那里的),我跪在前面。我并非有神论者(天知道我在家里的时候逃过了多少祷告),但今天这么多人死在这把枪下,我真是不知什么感想。   有沮丧,有惊讶,有痛苦,但更多的是恐惧。我以为杀人这事很难,却很容易,我的双手也沾满了鲜血,尽管只是为了自保……   还有更深一层的恐惧。   我的朋友们,包括皇家港口的那些贵妇小姐,恐怕会晕倒的吧。   不由得苦笑。   我必须离开这条船了。    ☆、第六章   晚餐时分,船上做了面条。   我好久没看到这喜欢的食物了,立刻用筷子大口吃起来。莲在旁边惊讶地看,过了一会儿,她慢吞吞地说:“贝,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是夷人,用筷子居然这么熟练?”   我被她说得一僵。   以前在英国,我们很少能接触到中国食物,顶多会有点茶,还加了奶和糖,味道非常奇怪;当然,我也像其他人一样使用刀叉。   不过筷子毕竟是多少年的老习惯了,如同吃饭和眨眼,怎么会忘掉?   于是,我结巴道:“嗯,在英国的中餐馆学会的。”   莲又问:“当时抓住你的时候,你说你知道斯派洛的一个秘密,我们才饶你一命。现在都过了几个月了,我们也没怎么虐待你,作为回报,你也应该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我迟疑道:“也许吧,但是这个秘密重大,我不想轻易透露,也不想让你们一直追问——不过我倒是比较好奇,船长先生为什么看起来很关心斯派洛的事情?”   莲定定看了我一阵,说:“斯派洛曾经做过很对不起船长的事情,船长不喜欢他,一直想找机会收拾他。我想,这就是船长没有直接把你这么个累赘杀掉的原因。”   我嘴角抽搐:我知道我是累赘,您也不用每天耳提面命吧?   莲又说道:“船长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赶快说出来,否则如果到了什么特殊时期,你的命还是不是命,这就难说了。”   想起这几个月见识过的啸风的嗜血,我不由打了个寒战。   莲笑着拍了拍我,说:“你自己想想吧。我们下个月就要去图图加港,那里可不比船上,多加小心了。”她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便离开了房间。   图图加?龟岛?   那我会不会见到……   他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呢……   或者,他还愿意见我吗,已经沦落到与海盗为伍的我?或者,他像原著中所描述的那样,失去了过往的身份和光彩后,更失去了高贵和尊严?   我觉得心砰砰直跳。   船行一月,我们来到了图图加港。   看来大英帝国海军的威慑力还不够,龟岛照样一片混乱热闹。这里充斥着海盗、水手、放□□人、懦夫和懒汉,谩骂声、大笑声和枪声不绝于耳,时不时半空中飞过子弹、酒瓶和浓痰,真的好恶心。   啸风在前面缓缓地、从容地走着,那些脏东西似乎都长了眼睛,没有一件在他身边擦过,全都改换了方向。   啸风身后紧跟着莲和泰黄。   此人自从知道我用官兵的□□杀了二十七个官兵后,就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对我横眉怒目或是轻蔑鄙视。直接的无视,我倒是很高兴。   可我忍不住留意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既盼望出现的是他,又害怕他出现时浑身狼狈、被人扔进猪圈,矛盾的心情让我神思恍惚,差一点撞在莲后背上。   她回头看我:“你怎么了?”   我勉强笑笑:“没事,被恶心的。”   莲微笑道:“你以前毕竟是大家小姐,看着这些东西受不了也是应该的。不过我以为,你在船上都适应了呢。”   泰黄也回头看了一眼,冰冷的眼睛没什么表情。   我努力控制心神,跟紧了他们。   詹姆斯诺灵顿……   这里四处都是客栈,大多是低档肮脏的院子或排屋,却也有一些可供高档人士密探的舒适空间。我们跟着啸风走进一家低矮的小旅店,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漂亮的大红门前。   里面出来两个东亚男人,看了看啸风,然后嘀咕出一堆我听不懂的话(至少我可以确定,他们不是中国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啸风和泰黄进去了,莲留在门外。   “我们在外面呆着,”莲说。   ——————分割线————————   “最近有什么消息,尤其是关于斯派洛的?”啸风问道,他懒得耽误时间,只是他这么问时泰黄眼里不觉闪过一丝疑惑。   对面坐着的一个老太婆缓缓抬眼:“啸风,这些年过去了,没见你对斯派洛这么感兴趣。”老太婆一张嘴,没剩几颗牙了,脏兮兮的小辫子扎了满头。   啸风冷冷道:“对他感兴趣,最终目的是除掉他;这家伙怪里怪气,不知知道多少宝藏的秘密。”   老太婆桀桀怪笑:“你既然这么直率,老婆子也不绕弯子。斯派洛的确在招募水手,估计过几天就会到这里来,据说他得到了一枚钥匙,用来开启巨宝之门。”   泰黄不由抬头看着老太婆,那双空洞的瞎眼似乎流露出一丝狰狞。啸风却安坐不动,追问:“还有什么?”   老太婆道:“一小瓶影子黄金,否则免谈。”   啸风笑道:“你难道不知,消息老了便不值钱?”   老太婆漠然道:“有的消息,放久了也不会烂。”   啸风死死瞪着老太婆,良久,无奈伸手。   一个透明的瓶子在黑暗中莹莹闪光,居然是金色的光泽。老太婆翘起鼻子,使劲地闻了闻,干枯的脸上露出贪婪笑意:“给我!”   一只枯瘦的手伸过来。   啸风随手一抛,瓶子落入老太婆手中。   她攥得死紧。   “别卖关子,快说,”泰黄怒道,只有他知道啸风为了那影子黄金费了多少工夫。   老太婆微微张嘴:“‘她’回来了。”   啸风一震。   “我知道,当年你就不同意囚禁‘她’,可惜双拳难敌四手,”老太婆说道,“不过,据说现在‘她’失去了法力,像个普通人一样,不过预言的能力还在。”   啸风道:“‘她’会在哪里?”   老太婆摇摇头:“没人知道,若是你见到个无所不知的女人,那就有可能是她了……”   啸风闻言,不知为什么想起了自己的一个侍女,那个自称乞丐又称贵女,看似胆小、被人围攻时却敢于咬断舌头的贝。   泰黄也有同感。   老太婆察觉出了啸风的不同寻常,尽管只是一瞬。   啸风又问:“还有什么?”   “再没什么了,”老太婆懒懒道,“英国海军扩张,女王过世,内部权力更迭,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卡特勒贝克特掌权……”   “等等!”啸风道,“贝克特那家伙?”   “是啊,那个杀千刀的,”老太婆恨恨道,“英国国王是他的后盾,听说他为了剿除海盗,还把英国一个贵族家庭弄得家破人亡呢……”   “详细说,”啸风说道。   “老婆子只知道这些了,”老太婆嘿嘿一笑,“啸风船长最近对英国人的事情可真关心哪!”   “泰黄,走了,”啸风不言而动,带泰黄走出门去。门外是星光满天,夹杂着不远处的咒骂声、扭打声和酒瓶碎裂声;门内,他回头一望,老太婆坐在幽暗的窟穴中一动不动,老脸上还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   ———————分割————————   我们等在外面正无聊,就见啸风一脸阴沉地从门内出来,泰黄也面色不善;看他们的意思,难道这里面是预言巫女,像海之女神卡利普索那样,预言了啸风的死亡?   看到我们在外面,啸风当先走了出去。   泰黄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嗤道:“就你?不可能!”   我被这个脑残说得莫名其妙,谁要你们救了?   不解地和莲跟上去。    ☆、第七章   回到住处,啸风把莲叫了去,我则留在房间里。望着窗外辉煌灯火,我想念父亲、丽萃、威尔,更想念他。   我只想知道,那双蓝眼睛,是否和初见时一样清澈。   莲推门进来:“船长要你去。”   我诧异地看着她,该睡了,她身上的衣着也没有凌乱,难道是……我头皮发麻,起身跑到窗前:“告诉他,他别想!”   莲一脸茫然:“什么?”随即醒悟,失笑道:“你乱想什么!船长有事找你!”   我笑了笑,背过身去换衣服,趁她不注意,把□□带在身上。我就不信骷髅病还传染,斯派洛是,巴博萨曾经是,这啸风也还是!   我被莲带到啸风面前。   房屋设置、装饰都很简单,他一脸凝重地看着我。我冷冷地瞪着他,不知此人又要耍什么鬼花招。   “斯派洛的事,怎么知道的,”他问道。   我答道:“我猜的。”   他看出我没说实话,我也知道他看出来了,不知会怎么对付我,像上次那样,差点把我的手骨捏断?还是找泰黄、泰青、泰黑、泰紫?   现在我有□□了,不怕。   没想,他却笑了。   “你还是这个样子,”他微笑着,“倔强,不愿意的事情决不肯屈就。你可知道,我真喜欢这样的你……”   眼看着他就要伸手,我连忙拔出□□:“你想干嘛?!”   他面色不变,只是一瞬间,我的□□就掉在了地上,又被他拉入怀中。我拼命挣扎着,可这个人仿佛是铁铸的,尤其是那一双铁手,让我动弹不得。   我气得两眼冒火:这人疯了么?   “我会放你出来的,”他贴在我耳边,温柔说道:“等我集齐那些银币,你就自由了……卡利普索。”   我狠狠打了个哆嗦。   这人有毛病啊,还是个神经病!   他怎么看见个女人就当成卡利普索?   还是中了卡利普索的毒?   而我呢,又该怎么办?   假装卡利普索,还是点明自己身份?   最终我还是忍不住挣扎起来:“我不是什么卡利普索,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说着我使劲在他胳膊上又掐又拧,他的皮肤有点像牛皮,又像岩石,捏都捏不起来。   下一秒,我就知道我错了。   刚才太过恼火,我根本没意识到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在他发愣的一瞬间,我弯身一下子逃开,抓住了被弃之于地的□□。   “过来,”啸风声音中透着暗哑。   我紧握□□,确保他不会再一次轻而易举地抢去。   他微微笑了:“你觉得,以你这样的身手,还能握着它多久?”   我冷笑一声,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就算没多久,也总比你快。”   他眉间一抹惊讶闪过。   我看准了窗外,正要向那里跑,就觉得右手一阵剧痛,□□已经落地,伴随着一颗石子儿。   啸风扬声唤人,莲应声进来,看着屋内的狼藉不由吃惊不已;他吩咐莲给我换一身衣服,严加看管。   我不能就这样留在屋里,斯派洛要来了,他和戴维琼斯有过协议,这会是我的机会!可我怎么出去呢?门外守着好多人,窗口也有人,我的□□也被搜去了。   想了好久,我想出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好在现在窗户还能打开,我开了窗,安心睡下。   第二天清晨,出乎意料的,窗外一片明媚阳光。我深深呼吸了几口空气,本想现在逃出去,却想起这个时候大多数海盗都在睡大觉,还是算了吧。   门外来了人,给我打来水以供梳洗。   我朝窗外看了看,看守的还是两个,不过和昨晚的那两个不同了。看我往窗外看,他们不约而同盯住我,把我逗笑:“你们这么死盯着我干嘛?”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又收回目光。   我微微一笑,该吃该喝,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行径,因为我只等天黑。天色太亮,也不是什么好事。   再欣赏一次龟岛明媚阳光的早晨吧。   真美啊。   傍晚,本该静谧美丽的晚霞下,又一次爆发出令人厌恶的噪音。我打开窗子,对窗外一个水手(海盗)说:“请你把莲叫来。”   那海盗硬邦邦地说:“莲姑娘今天不在。”   “那你把泰青叫来,”我又说道。   “青哥也不在,”他回答。   “那请你换个身上鱼腥味小的人来,好么?”我捂着鼻子,“大哥,我实在受不了了,再闻下去我就要吐了。”   他的同伴忍不住乐了:“阿奇,你身上的确有点……”   “闭嘴!”阿奇恼羞成怒,“船长吩咐,不能离开这个女人的窗边、门边,难道你忘了吗?”   “他说得对,”回答的是我,“啸风的确这么说过。不过他也说过,别离我这么近,否则我身上如果沾到了你们的味道,他会非常不满意的。”说完,我朝他们抛了个媚眼,二人齐刷刷退开一步。   暗恨这俩人怎么跑这么快,我伸手一招,笑道:“你们看,那是什么?”我随手指了个方向,两人随之望去,却双双被我的最后一招石灰粉迷了眼睛,痛苦嚎叫。我用最后一秒从一个海盗身上扯下一把□□……   一声破窗之声,急促离开的脚步声。   门外的人听到,立刻闯进屋子,里面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窗棂上还有个脚印。海盗们对视一眼,大喊:“快追!给船长报信!”说着他们一窝蜂地冲出去,房间周围除了那两个暂时失明的倒霉蛋之外,再无一人。    ☆、第八章   我拼命往乱源中心跑。   吵闹声和喧哗声越来越近,我冲进大厅,顾不得前面有什么,一路也撞翻了无数东西,最后撞在一个老水手身上。   接着就是怒骂声:“见鬼的!我还没坐下招人呢!谁这么不长眼……”   觉得这声音好熟悉啊。   一抬头,看到一张愤怒的胖脸。   我惊喜至极:“吉布斯先生?”   老吉布斯一愣,看着我疑惑道:“你是……?”   “伊莎贝拉斯旺,”我急速说道,“小时候坐船从印度到加勒比的那个小姑娘。有个疯子船长追我,看在那瓶朗姆酒份上,帮我一把!”   吉布斯终于反应过来,笑了:“斯旺小姐!我想起来了!你不在皇家港口呆着,跑到这里干嘛?”   大厅外传来隐约的喧闹。   “你家船长在不?”我急切地问,“快带我走,上船去,有人追杀——”   “呦!”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一抬头,看见熊猫眼杰克斯派洛正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拿着一瓶味道刺鼻的酒:“我的女士!斯旺小姐,你怎么来到这里啦?”   我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斯派洛船长,看在当年我曾经给你提供线索的份上,别让他们把我抓走。”   “他们?是谁?”斯派洛微笑道。   “啸风船长,”我回答,他脸色立刻变了。   “吉布斯!”他叫道。   “船长先生?”吉布斯应声。   斯派洛脸上流露出僵硬的笑容:“我觉得我们在这里已经够久了,大海和宝藏等待着我们,快走!”   “可是先生!”吉布斯反对说,“我们还没有招募够人员!你和戴维琼斯……”   “闭嘴!”斯派洛回答,“我说够了就是够了!赶快扬帆起航!琼斯抓到我还会听我分辨两句,这个啸风可是狠下杀手啊。”   “我知道你和琼斯做了什么交易,”我插话道,“也知道你为什么害怕。你如果不带上我,我就告诉啸风这些事情。”   两个人都转头看着我。斯派洛目瞪口呆,最后脸色又青又白,恶狠狠说:“把她带上,我们走!”   我们一路急匆匆来到码头,黑珍珠号停靠在那里,码头上还有几个人在搬运东西,其中一个人吸引了我的视线。   那人身上很脏,头发散乱,一股酒味,走路踉踉跄跄,怀里还抱着一只不住咩叫的老山羊,滑稽非常。   我跑上前去。   那只老山羊摔在地上,嗷嗷直叫。   那个落魄水手瞪着我看。   我扑上去,紧紧抱住他。   他的身体僵硬一刻。   酒鬼迷迷糊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放开,海腥味熏死我了。有酒吗?有的话,不妨给我几瓶,没有就赶紧滚。”   我觉得眼睛一阵酸涩。   他半晌不见我答话,骂了一句,又跌跌冲冲抱起老山羊,踏着棉花步上船去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怎么还会变成这样?   身后有人对我说话:“斯旺小姐,很抱歉。”是吉布斯,他继续说道:“准将先生是今天早晨加入的,当时他已经喝得不省人事。我知道他曾经很执着地追杀我们,不过之后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他已经辞去了准将职位?”   “他住在哪里?”我打断他问。   “你不想去的,”吉布斯摇头,“连我这个住在猪圈里的人都无法忍受。说说你吧,斯旺小姐,你怎么会混在海盗堆里?”   我苦笑一下,简单地说了说他们离开后的经历,省去了我知道斯派洛秘密和为贝克特效力的那一段,只说我从家中出逃。   然后我又问他们有什么打算。   吉布斯显得紧张:“杰克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他发了疯一样寻找陆地,不敢再在海洋上航行!上帝啊,一个船长,不在海上航行!”   我点点头:“也许海里有什么东西吓着他了。现在,告诉我他住在哪里?”   船舱最底层,类似监狱的一个小隔间里,躺着那个熟悉的人。熟悉又陌生,因为他身上是一股长期不洗澡、酒精和脏污的味道,这种味道我以前还从没闻到过呢。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蹲下。   我笑了笑:“如果不是和海盗混了这些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能受得了呢。”   那人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没出声。臭味更加重了。我真的很想捂住鼻子,但考虑到他可能随时会睁开眼睛,只得忍住。   “詹姆斯……”我轻声唤着。   那人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我又叫了几声,回答我的,是均匀的呼噜声。这里漏风,他身上穿得又很单薄——说实话,我真的看不出他穿了什么,脏兮兮的像一堆布片。   我上到甲板上,问吉布斯借了一件斗篷。   斯派洛不在。   吉布斯问我拿这斗篷给谁,我回答过之后,他嘴角抽搐;我想问他再借一些木板、钉子和锤子时,他礼貌地拒绝了:“斯旺小姐,我知道你要借去干什么,但是原谅我吧,我们总要呼吸的。”   “吉布斯先生,你完全可以叫我伊莎贝拉,”我微笑道,“请你一定借给我,否则我要去找斯派洛船长说一说其他的事情了。”   “你知道杰克为什么这么害怕?”吉布斯很感兴趣,“如果你能帮得上他的忙,我不介意船上臭气熏天。”   “我会帮助他的,只看他是否相信我了,”我笑道,从他指的方向拿出一个小木箱,又找了几块板子,才下到底舱去。   他还躺着。   我把斗篷披在他身上,然后拿着钉子和锤子开始叮叮当当敲起来;没过一会儿,底舱的窟窿都补好了,底舱也没有那么冷了。   没听到呼噜声,他醒了?   我回头一看,人家睡得正熟,只不过这次没打呼噜罢了。有心想让他换个地方,又想起自己还没着落,还是先去找斯派洛吧。   奇怪,哪里都找不到他。   没办法,我又去问吉布斯先生;他捧着一瓶朗姆,已经半醉了:“船长?不在船长室吗?还是躲在楼梯底下……什么?!杰克不见了??”他这才算明白过来,瞪大眼睛。   我觉得既然找不到他,就回去陪着詹姆斯吧,于是说道:“吉布斯先生,如果你看到了船长,就跟他说一声,我知道他在躲避什么,也知道破解的办法。如果他不想被一张臭哄哄的嘴活吃下去的话,可以来找我。”   吉布斯眼睛瞪得更大了:“好的,小姐。”   我又下了底舱。   一股酒味冲鼻而来。   我气得一把夺掉他的酒瓶子,砸在地上:“你不喝酒就不成吗?臭气熏天的,你还真有兴致啊!”   他醉醺醺扑过来,惋惜地看着碎瓶渣子:“没了?……我不管,你、你快去给我找酒喝去!”   我生气,一动不动。   他摸索着地板上残留的酒液,放进嘴里。   我忍无可忍,回身找了一大桶水,一起浇在他身上:“我让你喝!”   他猝不及防,呛了点水,咳嗽起来。我把桶子扔在地上,怒道:“没有酒了!你就喝点水吧!”   他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睛,吼道:“伊莎贝拉,你给我滚!我怎么样,与你无关!你算是什么,居然管我!”   我愣在那里。   他还不依不饶:“你算是我的什么人,来管我喝不喝酒?!我爱喝酒,我爱在污堆里打滚,干你什么事?你是子爵,是女王钦赐的子爵,为什么也成了海盗?你难道比我高贵么?!”   我气得不行,看着他那自甘堕落的样子,又很想哭:“是,我没资格管你,我是什么人!你就因为丽萃与威尔结婚,就堕落成这副样子!我管不了你!”   说着,我快步跑上甲板。   谁知我刚刚上来,就见一个人影在楼梯后面躲着!我定睛一看,居然是脸色僵硬的杰克斯派洛!这位鬼盗船船长!   见我发现他了,他不自然地笑了笑,慢腾腾从楼梯下面挪出来:“斯旺小姐,这里风景很好啊。”   “船长先生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喜欢楼梯角的风光了?”我反问,打量着他强作镇定的神色,“是从黑斑开始的时候吗?”   他定定看着我:“你怎么会知道?”   “你知道丽萃和威尔结婚了吗?”我避之不答,又问道:“给你送黑斑的,我想就是威尔的近亲吧。”   他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是的,还是我的老朋友呢。”   “据我所知,你可并不喜欢遇到老朋友,”我笑了笑,“你的老朋友们对你可是颇有微词。好了,我们不要绕圈子了,斯派洛船长——我需要你的罗盘来救出父亲、妹妹和妹夫,而你呢,需要我的建议去摆脱那张可怕的臭嘴。合作一下,怎么样?”   斯派洛从身上拿出那枚看上去破旧不堪的罗盘,说道:“斯旺小姐,你的任务只有在我的黑斑消退后才能完成。可你有什么办法,能够帮我呢?”   我微微一笑:“因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斯派洛笑得颇为不羁:“哦?是什么?”   “砰——砰,”我答道,斯派洛脸色剧变。   过了一会儿,他嬉笑起来:“伊莎贝拉,你……”   “是斯旺小姐。”我冷冷纠正。   “好吧,斯旺小姐,你可真是万事通啊,”斯派洛说道,“不过知道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被人灭口。”   “我就是怕被人杀人灭口,才上了你的船,”我回答,“你是船长,我不过是个破落贵族,还是女的,妨碍不着你。现在,你是想要继续和我胡说八道呢,还是一统四海?”   斯派洛滑稽地一弯腰:“听从你的吩咐。”他随后拿出了一个很破旧的罗盘,小心地放在我手里。我握着这看似残缺的罗盘,端详一阵;罗盘的指针到处乱转,最后停在某个方向。   斯派洛探着头,小心翼翼瞥过来。   随即嘴角抽搐。   罗盘所指方向,醉醺醺的詹姆斯诺灵顿正慢慢悠悠走上来,东倒西歪。斯派洛定定瞧着我,而我则红了脸:“这个不算,再来一次!”   斯派洛哈哈大笑。   我直接在他脚上踩了一脚,狠狠晃动罗盘;罗盘又是一阵乱转,最后指向偏西南方,斯派洛看了一眼,对吉布斯大喊:“有方向了!开船!”他说着话就跑上顶楼,我则拿着他的罗盘站在下面。   詹姆斯吐了。   我走了过去,扶了他起来;他一挥手挣脱了我,晕晕乎乎朝旁边走去。我看着他污脏的背影,叹了口气跟上去。   这时,两个脏兮兮的水手走过来,看到他便嘲笑道:“哎呀,准将先生!这是去哪里呀?诺灵顿,我有一瓶好酒,你如果把一堆垃圾吃下去,这瓶酒就是你的……啊!”   他吃了我一拳头,惨叫一声。   詹姆斯却推开我,迷迷瞪瞪道:“垃圾在哪里,我吃……好酒……”   “吃个屁!”那水手瞪着我,“臭妞子,你找死了!”他被另一水手拉住:“这是船长请来的。”   “诺灵顿,你打这女的一巴掌,我就把酒给你!”那水手冷笑一声,拿出酒瓶在詹姆斯鼻子底下晃悠。   詹姆斯乐了,伸出手来。   我极为伤心,也没躲闪。   没想他脚下一滑,一巴掌把那酒瓶子倒打掉了;酒瓶碎了,酒液流淌在甲板上,他用手撮着吸吮,水手破口大骂。   我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灰了心,扭头往底舱走去。面前不过是淡淡的光线和一片臭味,没什么可看了。想起斯派洛,我想着还是跟他唠叨唠叨吧,便走去船长室。   杰克斯派洛站在一幅大而脏破的航海图前,正在用圆规和铅笔作着什么;见我进来,他立刻换上一副万事不羁的笑模样:“斯旺小姐,有何指教啊?”   “我想知道我们还要多久才到那里,”我不耐烦地说。   “至少要一个月,如果风浪太急则需要四十天,”他做了个奇怪的姿势,“尊贵的小姐就这样急于结束我们的船上时光吗?”   我作呕吐状:“斯派洛船长,鉴于我现在在您船上,我并不想对您说出什么冒犯而真实的话。”   “像你这样美丽的小姐,就算往我脸上吐痰我都不介意,”他抹了抹脸,目光却不觉投向窗外。   我在想我应该怎么办。   斯派洛在船上,而丽萃不在,斯派洛回来的几率真是少之又少;海怪会捣毁黑珍珠号,然后继续追逐斯派洛。我倒不是想过河拆桥,可他若是不死,我们只怕就没了活路了。   “斯旺小姐,这么着迷地看着我,难道是想嫁给我?”我出神的当口,斯派洛已经转回视线,又开始调侃;我微微一笑:“斯派洛船长,我妹妹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他手捂心口、颇似失落,“她嫁给了威尔,一个好人,有时候也许好过头了;不过我看不出我和威尔有多大区别,真是让人伤心呐。”   我就知道,我来这里也没什么用!   于是我答道:“我则看出了很大的区别,至少在个人卫生方面上,威尔从来没有散发出你身上那复杂的味道。”   “说到味道,”斯派洛笑了起来,“你的那位老朋友,前准将诺灵顿先生,身上的味道则更为特别啊。”   我冷冷答道:“他身上不管什么味道,不管何时何地,都是我的朋友。”   “包括刚才水手要打你的时候?”他不失时机地插了一句,正好插在我心口上。   “与你无关,”我觉得脸上失了血色,“尽管如此,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怎样避开那张讨厌的臭嘴吧,一百个你加起来也没有海怪的味道大。”   得意洋洋地看着他脸色发白,我笑着摆摆手就走出船舱,不管他是否在我背后咬牙切齿或胆寒哆嗦。    ☆、第九章   一路顺风顺水,我们到达了一处不知名的白沙岛礁;周围碧天白云、海水蓝透,浪花轻轻抚摸着美丽的海岸。我们从船上下来,斯派洛的罗盘又回到了我手里。   此人吩咐黑珍珠号的其他水手去警戒四周,带着我和詹姆斯走上白沙。詹姆斯还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肩膀上扛着把铁锹;斯派洛走到岛上,对我说道:“斯旺小姐,要看你的了。”   我瞪了他一眼,摇晃了罗盘一阵,然后跟着罗盘的指针走。走到一处,罗盘四处乱转,我明知这是什么原因却也假作不知:“斯派洛船长,你这破罗盘又坏了,怎么回事?”   斯派洛探着脑袋过来瞧瞧,咧嘴笑道:“那是因为你找到了。前海军准将先生,麻烦您挪动步子,翻一翻地面下有没有东西?”他阴阳怪气道。   詹姆斯一言不发,把铁锹放下扎在地上。   斯派洛满面笑容。   詹姆斯用力,把沙子一锹锹挖开;挖了能有近一米深时,他的铁锹撞上了东西,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声。我聚精会神,盯着詹姆斯拎上来的东西;斯派洛双眼发直,一把推开詹姆斯,侧耳细听金属箱子里的动静。   我悄悄摸到□□,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詹姆斯站得离我两步远,神色晦暗不明;斯派洛则抱起箱子,开始跳舞:“告诉吉布斯先生,马上起航!”   “恐怕不可能,杰克,”一个熟悉的声音气喘吁吁道。我惊讶地回头看,居然是许久不见、此刻也绝对不会出现的威尔!见他到来,我又悄悄收了□□,心道这混球怎么会撇下我妹妹跑来?!   威尔大步走上前来,道:“杰克,这箱子你不能动;伊莎贝拉,我……听我说!先别打!是丽萃和总督先生把我赶出来的!”他架住我扬起的右手,急忙解释。   我恶狠狠瞪着他:“放屁!难道是你抛弃了丽萃,害怕贝克特——”   “的确是他们让我来的!”威尔大吼道,“先听我说,你走后没过三天,丽萃和总督在大宅里跟我说了这件事;一开始我是不同意的,可丽萃说你不熟悉水手生活、更加不熟悉大海,总督先生差点亲自越狱……所以我来了。如果他们出了事,我一力承担,但总督和丽萃要我先找到你!”   威尔脸色阴沉。   我只是说:“回到港口我们再说。斯派洛船长,我们的交易已经达成了,我帮你找到了这个箱子,你要把你的罗盘给我。”   “斯旺小姐,”斯派洛嬉皮笑脸,“我可以给你,但这箱子马上就要被你的妹夫夺走了,这可不公平。”   “威尔,你要这箱子干嘛?”我假作不解地问。   威尔看了眼斯派洛:“我找到了我父亲,还要多谢你呢杰克。”   斯派洛立刻一挥帽子:“不客气,威廉姆。”詹姆斯看着这一幕,似笑非笑;我则想起飞翔的荷兰人号上那些鱼怪,心下一紧。   威尔说道:“杰克,多亏你把我骗到荷兰人号上,否则我不会见我父亲的。这里面装着戴维琼斯的心脏,我要用这个去换得父亲的自由。”   “我想这不行,威尔,”斯派洛剑已出鞘,架在威尔脖子上,“我手上有黑斑,需要这颗心,否则那海怪谁来控制?”   我拔出□□,对准斯派洛:“船长先生,抱歉!我需要你的罗盘,至于这颗心脏,你们自己打去吧,可这罗盘是用来救我的父亲和妹妹的。”   趁此机会,威尔拔剑出鞘,同样对准斯派洛;詹姆斯慢悠悠走过来,以与他醉醺醺酒态毫不符合的迅疾敏捷拔出剑来:“先生们,我需要这箱子,得到这箱子我就能得回以前的一切!”   既然话不投机,我们也只好开打;好在威尔和詹姆斯一心一意找斯派洛的麻烦,没人注意我这基本上手无缚鸡的女人,因此我得以提起箱子,向海边跑去。   回头一瞧,他们正打得火热。   我这么跑着,忽然撞在一个人身上,不由得心下生寒:泰黄怎么会在这里?他咧开嘴,露出一排黄牙:“贝,总算找到你了,船长一直在找你……你手里拿着什么?”   我下意识把箱子藏起来,退后一步。   耳边一阵劲风闪过,一把斧头擦着耳朵深深砍入旁边的大树。我回头一看,果然是一群凶神恶煞的鱼人冲了过来,便放了一枪后发狠向泰黄身后跑去。   也许潜意识里,我还是比较信任啸风的,至少落在他手里还不会不问一句就被宰了吧?远远听到泰黄大喊一声:“杀!”还是广东口音,我心里一边吐槽一边想到。   身边好些人经过,熟悉的鱼腥味,直到我被一人拦下。抬头看去,满脸刀疤、目放寒光的,不是啸风还是谁?他低头看了看我,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冷笑道:“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等我们收拾了怪物再说。莲,看好她!”   说罢,他拔出武器,走进一片刀光剑影。   莲抓住我,一边给我戴上镣铐一边问:“这些日子你跑哪儿去了?”   我竭力挣扎:“别铐我!我有事情!先放了我!”   莲回答:“船长差点没疯了,你这次……你手上这是什么?哪来的箱子?”说着她就要伸手拿,我实在没了办法,一箱子砸向她的脸;她根本没防备,被砸中后圆睁双目、脸上发紫地倒了下去。   我弄掉了没有锁紧的镣铐,抱着箱子继续向海边跑去;如果我没记错,斯派洛在海边留了一艘小船?   我奔跑着,啸风的水手和鱼怪的厮杀声被抛在身后;我觉得很对不起莲,就那么把她扔在林子里,但我猜测如果我再次落在啸风手里,我这辈子就只能是个海盗了!   跌跌冲冲总算到了海边,果不其然,远处黑珍珠号正在等着,海岸上则有一条拴得很紧的小船在随风飘动。我环视四周,忽然看到了一个水磨坊里的大轮子在向这边转过来。   毫无疑问,里面的人肯定会晕了的。   我还没有钥匙,因此无法打开这箱子。   杰克斯派洛紧紧跟着这个轮子。   我抄起船桨。   威尔不能得到那颗心,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丽萃。我迅速地挖坑,把箱子放在船上,又拿着船桨藏在小船后埋伏着、窥视着。   轮子倒下了,斯派洛冲上前去,拿了个小东西出来;他奔向小船,一见到箱子在上面不由得大喜过望,颤抖着双手去拿;但当他看到我的时候,脸上那吃惊的神色真是生动极了。   一船桨把他打晕,我取走他手上的钥匙,打开了金属箱子。一直以来,我都深信戴维琼斯之心不过是传说罢了,而今天我才真正开了眼。   “砰砰!”   我又拿走他的罗盘。   一只手紧紧抓住我:“这个没用!”   我抬头一看,是浑身湿透的詹姆斯;显然,这位前海军准将还是比一个半路出家当水手的铁匠更快地去除了自己的晕眩感;他一手抓住我,另一手撑着船舷:“贝克特要的是那颗心脏,趁他们还没赶来,我们快走!”   我看了眼不远处扶着大轮子摇摇晃晃、脸色苍白的威尔,把那颗心拿出来递给詹姆斯:“你拿着,咱们一人一件,看谁能逃得出去吧。”说罢,我把钥匙插进箱子,重新锁好,又把钥匙放回斯派洛手里。   詹姆斯本想把那颗心再交还给我,可人们渐渐在向海岸撤退;他回头看了一眼,把心脏塞进怀里。   啸风的人已经顶不住了,他们边打边退,一直退到了海边。那些鱼人看到了箱子,纷纷嚎叫着冲了过来,啸风带着人退到小船边,见到箱子后脸色大变:“原来你们在找亡灵之箱!”   他提起箱子,把它扔到泰黄手里;泰黄拔下了钥匙,抱起箱子。   “我们走!”他大吼道,随手一拳把刚刚清醒过来的斯派洛又揍了个大头朝下:“泰黄!上船去,朴,把贝带走!”   “不!”我使劲挣脱了朴的手,詹姆斯拔剑出鞘,逼退了朴:“詹姆斯!威尔!我们快上珍珠号!”   啸风眼中燃起怒火:“你敢怀疑我?”   “你无法打败海怪,海怪只能被琼斯本人杀死,”我急促说道:“我不想惹麻烦,我的父亲和妹妹在等我。詹姆斯,走!”   啸风还要阻拦,却被詹姆斯一剑拦下:“海盗,让开。”   鱼人已经围了上来:“你们今天谁都走不了了!”   泰青惊慌跑来:“船长,我们的船进水了!”   这时,斯派洛清醒了,好容易站起来:“我的船!我的船怎么了?”   啸风冷冷道:“你会和你的船一起沉下去,这些怪物我们打不死,而我们又有一条小船……”啸风把没了钥匙的箱子往斯派洛手上一塞,又把他推进了小船,解开了绳索,用力推了一把。   鱼人们对视一眼、怪笑起来。   他们不再理睬我们,而是纷纷纵身跳入大海。斯派洛的脸色苍白,他本想回头却看到啸风等人拔枪抽剑对准了自己,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又见唯一一个能够帮助自己的威廉还昏头涨脑,心知自己算是完了。   黑珍珠号还远着呢。   “你们不能杀掉他,”我看着斯派洛说道,“啸风船长,我知道你想要释放那位海之女神,斯派洛也是第一届海盗同盟的参与者,他还没有把他的银币传给他人!”   詹姆斯圆瞪双眼。   啸风脸上露出极端犹豫的神色,斯派洛发现了,连忙拼命划船,一边划一边叫道:“老朋友,我知道你还想释放你的爱人,只可惜她无意于你啊!”   啸风脸色又变得阴沉,他知道这该死的斯派洛的确是当年的一员,可他实在不想放过消灭他的机会!他转转眼珠,对斯派洛道:“为了卡利普索,我可以暂时容忍你;划过来吧!”   这时,我看到水中几道粗长的黑影划过。   “天哪,来不及了,”我回身拉住詹姆斯,又扶起尚有些晕眩的威尔:“快走啊,海怪来了!”   詹姆斯再次望了眼海上脸色灰白的斯派洛,拉着我就跑;威尔则晃晃脑袋,努力睁大眼睛,叫道:“杰克还在船上!杰克斯派洛!”   那海底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了近海。   啸风看看那片影子,冷笑一声,打了个呼哨;泰黄从背后冲过来打晕了威尔,随即他们裹挟着我们向海岛的另一边奔去。詹姆斯一言不发地被他们绑住,我们在另一侧登上了女皇号,离开这个阴暗的海岛。   倒霉的威尔和詹姆斯被锁在一起,我则根据啸风的吩咐,被朴压制着要送去船长室。此时,我不得不承认,经过数月的海上漂泊,詹姆斯学会了不少东西,也基本上忘记了他的绅士风度。   朴一个姑娘家(虽然比较彪悍),被出乎意料解开绳索的詹姆斯毫不留情地收拾了一顿,若不是惊讶的泰黄和泰青在后面拔枪瞄准,我想他还会继续的。詹姆斯看到二人瞄准,立即推我到身后,冷笑道:“你们的可怜船长只有这点本事吗?”   很明显,他又恢复了当年在皇家港口做准将的心态。看着泰黄发黑的脸色,我在背后轻轻拍了拍他:“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让我去吧。”   詹姆斯第一次对我瞪眼睛:“伊莎贝拉,我知道你很聪明,不过有些时候你的聪明不必表现出来。这两个,你们去告诉啸风,他想见我们就亲自过来。”   泰黄嘲笑道:“你装什么情种?你是什么东西?贝是船长的女人,你算个什么……”   我瞪大眼睛:“你们胡说什么?”   泰青接口道:“贝,船长非常喜欢你,你是知道的。”   詹姆斯脸色难看,他紧紧攥住我的手腕:“少放屁,伊莎贝拉就呆在这里。”他也拔出身上□□,对准了泰黄。   泰黄冷笑:“等你死了再说吧,小白脸。”   詹姆斯目光一闪,我意识到他真的要开枪了,心想若是开了枪,他肯定没有好结果;尽管我知道他的枪法,可这些常年在海上漂泊亡命的家伙也不好惹。   我伸手抓住了他的枪管:“詹姆斯,我不会有事的,放下吧……你们也放下枪!”泰黄二人愤愤垂下了枪口,詹姆斯却没有照做。   他紧握着枪,神色冷酷:“贝拉,松开!”   “怎么,前海军上将先生要进行一场决斗?”我们一定是耽搁得太久了,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破众而出,泰黄和泰青立刻退到一旁,神色恭敬。   “我说贝还没走,原来是你把她拦住了,”啸风冷笑,“这样的人我不知杀了多少,今天也不多你一个。”说着他便要拔刀;我知道他双刀的厉害,连忙一闪身挡在詹姆斯面前。   詹姆斯怒道:“贝拉,让开!”   “跟你无关!”我也生了气,直接把他的枪口对准自己:“啸风不管怎么说,毕竟救了我们,就算你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我和威尔对你也毫无价值吗?詹——诺灵顿,你给我让开才对!”   詹姆斯被我说得脸色一白。   啸风大笑,抓住我的手就大步离开。   我忍不住回头一看,詹姆斯仍然木然站立,威尔正摇晃着爬起来……   刚过一个拐角,我便狠狠要甩开他的手,可他握得极紧,我忍着疼不出声,再次用力抽手;谁知此次他居然立刻松开,我倒退了几步才站稳,一看手腕已经多了一线乌青。   前面啸风在笑。   我没理他。他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又回头招呼我进来。    ☆、第十章   这里还真是舒服啊!房间很大,里面海图和桌子前面有一把舒适的大椅子,啸风看了看海图,才抬起眼睛:“贝,你还是被我找到了。”   “你是说,被你抓到了吧,”我冷漠地说。感谢老天他刚刚没有让水手对詹姆斯搜身,否则那颗心脏该怎么办呢!不知现在泰黄是否对詹姆斯搜身了?   “你还是这样,一点不肯吃亏,”他微笑着指了指那把椅子。我没动弹,只是盯着他看,他满头的刀疤在一缕日光下闪闪发亮,如同一条出海怪鱼。   他走过来。   我拔枪,只是还没□□就被他扭住手腕:“贝,这一套我已经见识过了,放下!”刚才被他抓着,如今我的手腕剧痛,可我坚持不松手。   当我意识到他做了什么时,拔枪的动作的确停滞了一瞬。粗糙的炙热紧紧压着我的嘴唇,我明白后用未被禁锢的左手给了他狠狠一拳。   他笑了,不顾我的攻击(尽管对他来说似乎如同挠痒痒)继续吻我,直到我拔出了枪,瞄准他的眉心:“退开!”   他耸耸肩,微笑道:“我真是怀念你刚才挡住枪口时的神色,若是能留住那一刻,我便是付出生命也心甘情愿。”   “你想怎么样?!”我擦了擦嘴,不顾他杀人般的目光直视着他。   “想你做我的女人,”他答道。   “你疯了,”我回答,余光瞄着门外:“你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贝克特已经准备好,海盗的末日就快降临。”   “是吗?那你这位小姐为什么还要与海盗为伍?”啸风嘲笑道,“又为什么会认识以前的高级海军军官?贝拉,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是什么人,与你无干!”门外闯进来一个人,身上沾满血迹——是詹姆斯,后面跟着威尔特纳:“啸风,如今你的船已经被英国海军包围了,你好好开眼看看吧!”   英国海军?   我惊讶地跑去推开窗子,外面船舰森然,果然全都是皇家海军的旗子!   啸风朝外面瞥了一眼,阴冷地看着詹姆斯和威尔:“海盗中居然出了奸细!”   我望着外面,一眼便看到了自己深恨的那个人——卡特勒贝克特!回过身,我冲到詹姆斯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衣领:“是你做的?是你做的?!”   他任由我抓着:“不错,是我。”   “还有我,”威尔答道,“伊莎贝拉,丽萃和总督先生都在他手里,我出来前答应过他,以罗盘换取自由;不过我既然知道父亲还活着,我就要用海盗的性命来换我父亲的性命。我要杀了戴维琼斯!”   我心下一震:他还不知道琼斯的心脏詹姆斯诺灵顿那里!   詹姆斯则沉声道:“啸风,选择与勋爵先生合作吧,这样还能保住你的船。否则,你就只有死路一条,看看那些船上的大炮。”   啸风脸色铁青,双眼阴寒。   被十几艘海军舰船包围的女皇号,僵立在海面上,如同被船索绑住了一般。我和啸风走出门口时,卡特勒贝克特正缓慢而优雅地脱下手上洁白的手套,同时对副官下命令:“马瑟先生,啸风船上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必要时可以开炮。”   “是,长官!”马瑟的丑脸上扭出狰狞微笑,这命令颇合他的胃口。   威尔和詹姆斯站在船头,啸风站在中间,我则看着船队渐渐靠近。啸风看了看这些大船,低声对我说:“等会儿你跟在那俩人后面,不要冲动。”   他瞥了眼神情严肃的威尔和詹姆斯。   我静静等着。   啸风下令迎敌,詹姆斯疾步上前拉住我:“我们乘小船离开,快点!”   英国海军的大船逼近,炮筒已经显露出来;一名身穿蓝衣的上尉喊道:“海盗,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快快投降!”   泰黄跟在啸风身边:“船长,我们?”   啸风冷笑道:“谈判!”   海上似乎处处有礁岩。   贝克特、马瑟和一名上尉站在一边,啸风、詹姆斯和威尔站在另一边,我站在威尔身后稍远一些。我等着听,那些人到底想说些什么。   “真是令人喜悦的重逢啊,”贝克特开口,“阁下、前准将先生和特纳先生,居然站在我的对立面!子爵阁下,你是否拿到了斯派洛的罗盘?你的妹妹和父亲在等着。”   “阁下?”啸风颇为疑惑。   我平静答道:“罗盘的确在我手中,我要用这只罗盘换得我们几人的自由。”   贝克特狞笑一下:“阁下,这并非我与你的约定;当初我们说好,罗盘只换三个人的自由,你没有把海盗先生也囊括在内,所以这位海盗船长不在我们交易中。”   “她是子爵?”啸风冷冷问道。   贝克特优雅地鞠了一躬:“啊,是我的疏忽。先生们,请允许我介绍这位女士,先女王陛下钦封的维尔沃希子爵,梅瑞尔伯爵卫瑟比斯旺先生的长女,伊莎贝拉斯旺小姐。另外提一句,阁下,新王已经允许你以贵族标志‘德’开头介绍自己,因此你也是德斯旺小姐。”   “我才不在乎,”我恨恨道,“我们要回家,而且不巧的是,我要搭乘‘女皇号’回去,因此在我们到达之前,你不能把‘女皇号’俘虏或击沉。”   贝克特笑道:“阁下如果要回皇家港口,我很愿意让‘胜利号’送你回去,当然也包括你的两位朋友。至于搭乘海盗的船离开,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冷笑一声:“是吗?”   “是的。”这声音不同。   詹姆斯慢慢走向贝克特,然后转过身来:“斯旺小姐,我会保证你和特纳的安全,请你们回皇家港口吧。”   威尔大叫:“我父亲还在海上,我绝不会回去!”   我打量着陌生的詹姆斯:“你凭什么保证?”   詹姆斯笑了起来:“斯旺小姐,你忘了在上船前你交给我的东西了?”   威尔不解地望着我,我打了个寒战。   一直以来,我是否太过相信詹姆斯诺灵顿了?他毕竟不是我们家族的人,如果他选择……   詹姆斯退到了贝克特身后。   马瑟露出丑陋而得意的微笑。   “阁下,我建议你登船,勋爵先生言而有信,”詹姆斯说道,“至于特纳和啸风,这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诺灵顿先生,看来我真的要重新认识你了,”我冷冷道,“作为一位老朋友,您的所作所为真是让人惊叹哪!”说罢,我来到啸风身边,不再说话。   “贝克特勋爵,我虽然没有找到罗盘,但是至少我知道了我的父亲在哪里,”威尔平静地说,“伊莎贝拉,把罗盘给我。”   我想了想,把斯派洛的那坨垃圾送给了他。威尔把罗盘给贝克特看,同时说道:“我要那份赦免书。”   贝克特一扬下巴,马瑟收下罗盘,把一卷纸头递过来。威尔展开了给我看,果然上面是国王的印鉴和东印度公司的印章:丽萃和威尔不再是逃犯了。   贝克特说道:“做出你们的选择吧。你们可以投降,我杀死大部分人;或是顽抗,你们全都要死。”   威尔犹豫一刻,对我说:“伊莎贝拉,你回去吧。”   “回去?”我挑眉道,“然后告诉丽萃,你成寡妇了?休想。即使她成了寡妇,这事儿也不该我去说。”   威尔说道:“这不是你出现的地方。”   我指指啸风:“你以为我愿意出现吗?”   啸风道:“我不知道什么是投降。贝克特,回去等着吧,我们马上来。”   贝克特脸上浮起嘲讽的笑容:“好啊,我恭候大驾。”就在他放松警惕的一瞬间,啸风如鬼影般闪过,短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威尔拔枪面对着马瑟,那名上尉吃惊地拔枪对准了威尔,我也拔枪对着上尉。詹姆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没看见似的。   贝克特笑了:“你的船员,就要死了。”   啸风满不在乎:“你会先死。”   “周围的船舰会炮轰小岛,你跑不掉,”贝克特语气轻松,目光转向我:“能有子爵阁下陪葬,我也不吃亏。”   詹姆斯走上前来,迅疾抬手,用枪抵住啸风太阳穴。   “海盗,”他厌恶地说。    ☆、第十一章   啸风和船员被俘虏,羁押在舱底;我和威尔被分别软禁。以“胜利号”为首的舰队向皇家港口回航,回去后贝克特要把这些海盗统统绞死。   外面风雨交加。   我坐在窗边,探头看向窗外。这艘船上的措施真是齐全,连床单都被严严实实地缝上了,我甚至无法绞一根床单做绳子坠下舷窗!   诺灵顿先生早已不见踪影;威尔也被关了起来,与啸风的人分开关押。斯派洛的黑珍珠号早在杰克被吞噬后就已经远遁,至今不知下落。   看来是别指望别人救我,我得自救了。   不知为什么,他们没有搜去我的□□和子弹,现在手中子弹满满的枪支让我安心,也许我能干掉一个海军士兵,穿上他的衣服溜掉?   门外传来脚步声。   听上去,是往这边来的。   我藏在门后。   来人敲门。   我不吭声。   那人推门而入,我冲上去用枪逼住他的脑袋,可那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还顺手关上了门。我看清楚了他的脸,但丝毫没有放下枪的打算。   “我有事跟你说,”他站在那里不动。   “贝克特是我家宿敌,”我说道,“你帮助他,就是伤害我们。诺灵顿先生,以您的聪明才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把枪放下,”他回答,“我现在来,就不是真心帮他。”   我犹豫着放下了枪,立刻就被他夺走了:“斯旺小姐,我想你也知道,我十分爱你的妹妹,爱了好多年。特纳不过是个铁匠,他居然得到你们的青眼,我真是惊奇;不过他也得不了多久了,斯派洛用他抵债,戴维琼斯是知道的。因此只要他在船上,我们就无法避免——被毁灭的命运。”   “你把威尔怎样了?”我惊愕地看着他。   他轻松地笑了笑:“我让他从这艘船上离开……唔!”   他也许没料到我会对他动手,脸被我打到一边;等他转回来时,他嘴角泛红,隐隐露出血丝:“你打我也没用。特纳已经离开了,谢天谢地。至于你,这要等勋爵先生的安排。”   我对他已经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船身忽然剧烈震动。   他脸上露出笑容。   外面传来惊慌的叫喊和脚步声。   “怎么了?”我不由问道。   “大概是海怪找来了吧?”他淡淡道,“追寻着威廉特纳,它可真是锲而不舍啊。”   我松了口气:“你不是把威尔送走了?”   “怎么会?”他看了眼门外回答,“特纳还在船上,但是我需要海怪来毁掉这支舰队,否则特纳就是死路一条。”   “威尔?”我疑惑道。   “贝克特无法伤害你,可特纳就不同了,”他说道,“特纳是斯派洛的朋友,贝克特痛恨斯派洛,他知道毁掉特纳就是打击海盗的力量。所以尽管有保证书,他也会让人暗杀特纳的。”   “所以你引来海怪?”我追问。   他点点头,周围到处是喊杀声:“快走吧,你可以和啸风、特纳一起离开。”说罢,他把□□还给了我,拉着我出门;舱道中到处是恐惧的海军士兵在奔走,我们不受注意。   甲板上已经血肉狼藉。   大部分海怪的触角已经被打断,却还是有人不时被卷入海中,有人惨叫着;他带着我穿过这片狼藉战场,避开横飞的子弹和炮火,来到舷边小艇处。   风高浪急。   诺灵顿看了看海水和风向:“糟糕,今天的天气……下去找啸风,‘女皇号’是可以离开的。”   “你呢?”我匆匆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回答:“我是海上出身,死不了。快去,否则贝克特和马瑟看到,你就走不了了。”   我无言,穿过尸体和肉块下去舱底。   最后一眼,他拔剑出鞘。   我顺利地找到了啸风等人,威尔也和他们在一起;船舱因为海怪的触手破了个大洞,我们从洞口逃脱;威尔带着我在凄风苦雨中游泳,到了“女皇号”外面。   啸风掏出一个三角锚似的东西,奋力扔上船舷。几个海盗先行爬上去,干掉了上面不多的海军,又砍断了锁链;顺风顺水,我们趁着黑夜、风雨和海怪袭击,成功逃离了皇家主舰。   第二部亡灵交锋 完    ☆、第一章   凛冽的海风,呼啸着吹来,又呼啸而去,留下满室咸腥;令我奇怪的是,我居然爱上了这种味道,更愿意打开窗户,让海风席卷室内的沉闷污浊。   窗外远处,一条绳子上悬挂着数个随风摆动的半腐烂尸体,上面还悬挂着海盗的徽章。我长久地凝视着这些尸体,直到有人敲门。   我就像没听见一样,坐在窗边眺望。   走进来的,是伊恩马瑟。他走到我身前几步,倨傲地说:“贝克特勋爵先生要我来通知你,一刻钟后与他共进午餐。”   我没做声。   马瑟见状很生气:“你不过是个破落贵族,勋爵先生何等尊贵,又是国王陛下的代表人,难道你不知好歹吗?不用我提醒你了,你的父亲和妹妹都在我们手里!”   我看都没看他,说道:“我参与了海盗的逃亡,可我爸爸和妹妹没有参加。他们仍然是先女王敕封的贵族;谁敢动他们一下,我就要杀了他。”   马瑟声音都扭曲了:“你这样的人,我不知见了多少!你这个不——”   “马瑟先生,”又一个声音传来,马瑟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鞠了一躬。   “这里不再需要你了,”那个声音平静说道。   “先生,她会……!”马瑟争辩道。   贝克特平静地说:“她不会。走吧。”   马瑟阴毒地看了我一眼,按了按帽子。   他出去后,贝克特站在我身后问道:“子爵阁下,您能否赏个脸转过来呢?我不习惯对着别人的背影说话。”   我没动弹:“你会渐渐习惯的。”   贝克特答道:“阁下,您的父亲和妹妹在皇家港口过得很好;我并没有因为您的海盗行为而对他们做出处罚。我认为,这样善意的举动值得一点回报,比如……与我共进午餐。”   我冷笑一声:“是吗?这是善意的举动,还是处于爵位制度下的无奈?”   “是出于善意和感激,”贝克特说道,“您不应该怀疑这一点,毕竟是您先给予了我友谊。”   “那是出于愚蠢的好心,”我终于回过头去,“如果我知道那天我帮助的是你,我是绝对不会伸手的!”   贝克特凝视着我。   我则瞪着他那头银色假发。   十年前,印度炎热的下午。   我在海边捡拾了好些美丽的贝壳和海星放在兜子里,手里捧着一束美丽的水蓝色鲜花,向父亲的办公室走去;办公室近在眼前,我看到有一队身穿红色制服的海军士兵押解着一个人走出来。   那个犯人看上去很年轻,情况也很糟糕,完全是被士兵拖着走的;为首的上尉见到我,施了一礼:“斯旺小姐!”   我行了个屈膝礼:“洛丁先生,这是要去哪里?”   洛丁上尉指了指那个犯人:“押送这家伙,把他流放到植物学湾去。他可是个恶棍。”   我抬眼看了看犯人,这人的确很年轻,大概十四五岁吧,阳光下脸色惨白,可能是生病了。他身上的囚衣破烂不堪,印着一个字母“E”。   于是我说道:“他被判流放?”   “是的,小姐,”洛丁答道。   “先生,既然他被判流放而不是绞死,那么他应该得到应有的医疗照顾,”我说道,“很明显,他这副样子是不可能支撑到那里去的,这违反了我父亲签署的命令。”   洛丁吃瘪道:“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办。”   犯人这时抬起头来,一双冷酷的蓝绿色眼眸死死盯着我看;洛丁不耐烦地推搡了他一把,带着手下离开了我。我一会儿就把此事忘记了,走进了父亲的办公室,把鲜花、贝壳和海星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换来他的慈爱一笑……   “自从知道此事,我已经无数次后悔,为什么不让洛丁上尉直接拖着你去植物学湾,”我冷笑着说,“而是让他给你治病!”我亲爱的爸爸,我的妹妹丽萃和她没出世的孩子,都在皇家港口被软禁、苦苦等待……   这一切,居然是因为我十年前所做的一件“自以为是”的善事,想想真是可笑!   他拍了拍手,有四个人抬着一只小餐桌进房来,上面摆满了菜肴。我无动于衷地看着,那四个人又退出去,贝克特走得稍远一些:“我这就走,你吃饭吧。”   他走出门去。   我开始狼吞虎咽,并且留下一些干面包片作为日后之用。我没那么傻,自尊自傲到饿死或是自杀!我还有家里的亲人和朋友,不能就这么死了……   吃过饭,我站在窗前,俯瞰山下。   倒也难得,此人居然在海中找到了这样一个有着高山的小岛,弄得我现在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想请外援也不知从哪里请。   三个月前的一天夜晚,皇家舰队遭到了海怪的攻击,我们趁乱从中出逃,逃到了啸风的“女皇号”上,又趁夜逃走;谁知舰队得了贝克特的旗语,居然不去理会被海怪攻击的主舰,而是全力追击啸风的大船。   在十几艘船舰的追击下,“女皇号”受到剧烈撞击,不少人都从甲板上掉到海中,我就是其中的倒霉蛋之一,之后被英国海军俘获,送到一处不知名的小岛。   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没了戴维琼斯的心脏,没了杰克斯派洛的罗盘,没有一身好武艺,现在的我果然是一无是处……嗯,也不算是,至少手里还有个东西呢。   啸风的八分银币。   那晚我们被皇家舰队围攻时,他把银币塞在我手里,让我保密;我也知道他的意思,他大概是知道他周围有内奸了吧?   而贝克特鉴于我是一位贵族,很高雅地没有对我搜身,因此这银币在我手里保存至今。不过据说贝克特如今费尽心思打听这银币的作用,但愿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薄暮降临。   我仍然坐在窗边。   天空那种明媚的蔚蓝在渐渐消褪,那种美丽的蓝色一直让我喜爱不已;那是天空的颜色、是海洋的颜色,也是……我敲敲头,无奈在心中承认:也是詹姆斯诺灵顿眼睛的颜色。   被关在这里三个月了。   也许是贝克特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也许是詹姆斯的工作太劳碌繁重,也许是各种各样的奇奇怪怪原因,他没有来过。   我曾经为他找过无数借口,如今却不得不承认,三个月前在船上他说的那句话,如同一条毒蛇咬在我心上。   从小到大,我其实是嫉妒丽萃的。   她拥有美艳的容色,厉害的武艺,父亲的宠爱和青梅竹马的爱情,当然还有詹姆斯的苦恋;而我……虽然并不很逊色,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后来混入海盗堆里,面对过许许多多贵族小姐所罕遇的事情,我才慢慢发现,自己,爱上了,詹姆斯诺灵顿,也许在很久以前。   之后就是伤心,为他的感情伤心,为他在黑珍珠号上的所作所为伤心,这种伤心在他坦言对丽萃的感情时转为绝望。   并非仇恨,只是绝望。   绝望于我无所依靠的感情,绝望于他未来可怕的厄运。   因此,我做出了许多次尝试,却没有一次成功。最初,我试图用床单坠下,之后床单被没收了,留给我的是一张空空的床;   然后,我试着打晕(或杀死)一名士兵,穿上他的衣服溜掉;士兵的确被打晕了,而我却没有来得及问出当天的口令。   第三次,我打算劫持贝克特本人。一天中午,他到来的时候我显得彬彬有礼,并且友好地与他说了几句话;当我用□□对准他时,他动作太快,还差点扭断了我的手腕。我这把枪也因此离开了我。   之后的种种尝试,没有一次成功,有一次险些被残忍的马瑟杀掉,另一次溜到山下后被一百名士兵包围,还有一次是被贝克特身边的那名可恶上尉发觉,再一次是被船上的水手发现……   我猜贝克特实在没有耐心了。   第二天上午,我的猜测得以证实。   我被伊恩马瑟和几名士兵押送到了楼下,楼下有一些人,最显眼的是一名亚裔女人。她脸上带着伤痕,却满面冰冷;我认出了她,她是朴,啸风的侍女之一,也是我在“女皇号”最早认识的一个海盗。   贝克特坐在一把椅子上,悠闲地喝茶。   英国的伯爵红茶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看见我来了,他放下茶杯,笑了一声:“啊,终于到了,我还以为子爵阁下会称病不来呢。这是你的熟人,没错吧?那么我们就开始。”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朴惊讶地望着我,然后苦笑了。   “鞭子对于海盗来说,并不是最好的武器,”贝克特说道,“不过用来鞭打畜生,应该是很顺手的。我希望阁下欣赏这场表演。”说罢他漫不经心地挥挥手,示意行刑人开始。   我走上前去,伸手掀翻了他的茶杯,茶水洒了一地:“你到底要什么?不要折磨她!”   贝克特微笑着,也不在意身上的茶渍:“我要的是什么,早在第一天就跟你说清楚了。”   我厌恶地转过头:“休想。”   “那么我只好用一些手段来达到目的了,”他回答,“这个女人知道银币的事情,可她却不肯说。既然如此,我可能会失了些绅士风度,却能够保全国王陛下和帝国的利益。”   “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啸风不会对她说的!”我忍不住喊道。   贝克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难道他会跟你说?”   我一时卡壳,说不出话来。   “唰!”一鞭下去。   贝克特让人重新倒了一杯茶。   我呆呆看着。   “唰!”   鞭子如雨点般落下。   朴的衣服上浸染鲜血。   “我说。”   贝克特愣了一下。   “有条件。”    ☆、第二章   朴被人带了下去,当时她已经昏迷了。我被重新带到房间内,身上没有一件武器;马瑟站在门外,随时准备冲进来解救他的长官。贝克特不再喝茶,他等着我的条件。   “说吧,”他开口道。   “放了我和这个女人,”我回答,“她曾经保护我免受海盗的伤害。她只是个没用的人,啸风不会跟她说什么,他倒是对我说过一些秘密。”   “哦?”他挑挑眉毛,“他会对你说?”   “他说了,是影子黄金的事情,”我说道。   贝克特用右手敲了敲桌案:“斯旺小姐,我没心情跟你绕圈子。我要知道那些银币的事情,如果你知道,就快点告诉我。”   “如果我告诉了你,你会放走我们吗?”我怀疑道。   他脸色变了一下:“是的,我以贵族的名誉发誓。”他咬紧了贵族二字,让我莫名其妙。   “这关乎一件大秘密,集齐这十枚银币就能获得强大的能力,”我犹豫片刻,说道:“至少他是这么说的,其它的他没有多说。”   贝克特眼睛睁大了一些:“十枚?”   “是的,他说有九枚小的,还有一枚大的,由一个——嗯,德高望重的海盗收着,集齐这些银币就可以了,”我补充说。   贝克特忽然笑了:“啸风奸诈谨慎,他为什么会把如此重大的秘密告诉你这个来历不明的人?”   “也许……他把我当成了什么故友吧,”我想起啸风的种种怪异,不由说道。有时候我也会想起在“女皇号”上的日子,虽然惊险,却比这里的囚禁生活好得多。   回过神来,才看到贝克特神色极其难看。   贝克特素日作风冷漠优雅,酷似一条冷血而缓慢爬行的毒蛇,一张冷脸如同石头雕琢,毫无变化;即使那天海怪摧毁了三艘船、女皇号顺利逃脱,我也没看到他如此脸色铁青的模样。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他对你很好?”   我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你呢……喜欢那位啸风船长?”他隔了片刻又问,这话说得更是阴阳怪气、冷风嗖嗖,冰块四溢,简直是从北极海中打捞出来的!   我莫名其妙地望着他:“那又怎么?”   他冷笑道:“好,很好。马瑟先生!”   马瑟一直等在门外,这时便闯了进来,拔出□□:“长官?”   贝克特起身,阴冷一笑:“把她关起来,每天派人守在门口和窗口,不许她和别人说话。”   “该死的贝克特!”我愤怒地扑过去,却被马瑟抓住:“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根本不配做贵族!你言而无信!混蛋!!”   贝克特微笑道:“随你怎么说,不过我可以随时摆脱这贵族身份。关起来!”   我拼命挣扎,却被马瑟和几个士兵拖了回去,回到了那孤独的高塔之上。马瑟做得更绝,他把所有的窗子都用石块和粘土封上了,只给我留下一个小小的天窗。   我仍然想方设法逃脱,却徒劳无功。   尽管并没有必死的意志,可终日处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加之又不能外出,我的确比之从前憔悴了许多。渐渐地,我躺在床上,不想说话不想动,饭量也越来越小。   眼前的星斗灿烂之极。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看到夜晚美丽的夜空,呼吸到如此新鲜的空气,自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人抬着走,微微地颠簸。   远处传来争辩声。   一个人走在我身边,解下身上的斗篷盖在我身上。我努力想要看清楚他的脸,可他很快便离开了我的视线;我尽力撑起身子,却顿觉气力衰弱,又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屋内空气清新。   我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要下床。可这被子……我瞪视着它,在高塔上我好像没有盖的东西!抬眼一看房间,我什么时候住到这里来了?   旁边有人声:“贝,你醒了?”   是朴的声音!   我转头看去,朴身上带着沉重的镣铐,坐在地上。还没等我说什么,门开了,一个人匆匆走进来,是诺灵顿先生;看起来,他混得不错嘛!   “伊莎贝拉?”他走到床边,高兴地叫了我一声。   我淡淡瞧着他,纠正道:“是斯旺小姐。”   他脸色白了一下,鞠了一躬:“斯旺小姐。”   “贝克特叫你来的?”我看着他身上那身崭新的蓝色制服问道,朦胧想起曾经我在伦敦给他买了身同样漂亮的制服,还期待着能够送给他……这回忆已经太远了……   “——是的,是勋爵先生让我来的,”他轻声回答。   朴憎恶地看着他。   “那么你可以走了,”我说道。   他一言不发,看了我一眼后出门。   朴立刻磕磕绊绊来到我身边,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怀疑:“贝,你认识那个坏蛋?不是刚才那个,是那条毒蛇!”   “不光认识,”我回答,接着我对朴讲述了发生过的事情。   朴沉默半天,说:“听说是毒蛇把你从高塔里接出来的,为此他还和他手下那个丑脸大吵了一架,也是他把我送来的。贝,你不会被他收买吧?”   我微微一笑:“怎么会呢。”心道这倒是件奇闻,贝克特把我从高塔里捞出来,还和马瑟大吵一架?也许他是个小人,可总算还知道点儿知恩图报?   朴说:“贝,毒蛇正在和戴维琼斯围剿海盗。”   我大概知道了她的来意,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啸风把那枚银币放在我手里,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尽管如此,我还是很奇怪:他怎么能确定贝克特不会对我搜身?贵族身份?太扯了……    ☆、第三章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   朴在说着当年海上的一些趣事,我心不在焉地听,一边翻弄着手里的一本书。外面夜风很凉,没几颗星星更是昏暗,连近在咫尺的大海都看不清楚,真是让人心烦啊。   这时窗外传来了声响,似乎是下雨了?   下一刻,我发现诺灵顿站在门口:“跟我走,快点!”   他说着把一把钥匙扔过来,朴立刻抓住,熟门熟路地开了锁头,舒展了下手脚。我和她一同走到门口,诺灵顿带着我们出去,一路上并没看到半个海军士兵。   海边停泊着一条小船。   他让我们上船,然后和朴一前一后划起桨来;在此期间,我一句话都没说,诺灵顿也没说话,只是奋力划桨。   一艘船鬼影般出现。   我认出来,这是我曾经乘坐过的黑珍珠号。船上放下了绳梯,我们依次爬上去,到了甲板上看见一群熟人。   吉布斯先生、海盗甲乙丙丁,还有个不认识的胡子男。当然,威尔也在其中,只是略微瘦了些;见你上来,他极为高兴地迎上前:“伊莎贝拉!你终于出来了!”   我和他握握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贝克特要这么做。在离开海岸不远的时候,我回头看去,看到了一个本来不该出现的人。我宁愿相信那人不是卡特勒贝克特,可又解释不清为什么那个影子那么相似……   这时,那个胡子男走了过来,一瘸一拐的:“我相信,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斯旺小姐了,欢迎登上赫克特巴博萨的黑珍珠号!”   “你们想做什么,我大概清楚,”我答道,“谢谢你的热情,巴博萨船长,尽管对这艘船的归属仍有疑虑。不过,你们还需要斯派洛,对吗?”   巴博萨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是的!”   威尔笑了:“巴博萨船长,我想我们可以启程了。”   巴博萨摇摇头:“特纳先生,恐怕不行,一位老朋友在等着我们——或者是等着斯旺小姐。他坚持在我们离开前见一面。”   “我不会去女皇号的,”我平静答道,“但是我希望见见他,我有东西要给他。”   一天之后,两艘船停泊在暗礁丛生的小岛旁,各自放下一条小船。我提着裙子越过浅滩,来到了岸上。一点没错,啸风和几个人在那里等着,巴博萨等人则站在另一边。   朴跑了过去,跪在啸风面前。   他看了看我,叫朴起来。   我上前几步,把他当时交给我的银币拿出来:“啸风船长,这是你的八分银币,我完璧归赵。”   啸风脸上惊讶的神色掩盖不住。   我却觉得疲乏不堪。   身上多了件斗篷:“呆得够久了。”   身后是詹姆斯诺灵顿。   啸风冷冷道:“这不是高贵的将军先生吗?怎么居然屈尊降贵与海盗为伍?别忘了,当初你如果站在特纳一边,贝还不一定会生病!”   威尔神色尴尬。   诺灵顿缓缓道:“当时你们抵抗不了皇家舰队。”   “然后你就把我们卖了?”啸风讥讽道,“说真的,我认为此事你不该参与,现在我还没抓到那个内奸呢。”   “银币给你了,我要跟黑珍珠一起走,”我截口道,“啸风船长,感谢你的招待;威尔,我们走吧。”   巴博萨按了按帽子:“啸风,你不必这么生气,我们又不会把斯旺小姐害死。”他弯了弯腰,滑稽地伸出手来。   “巴博萨,你害死的人还少吗?”啸风在我们背后反问,拳头攥得吱嘎作响。泰黄小声问是否要攻击,啸风没答言。    ☆、第四章   回到黑珍珠号时,我已经有点站不住了。   无孔不入的疲惫。   这些日子,我总觉得好累。即使贝克特有意无意放了我,即使诺灵顿先生最终选择了我们一边,即使朴没有死,即使我离开了那座孤寂的高塔——我还是觉得心累。   闭上眼睛,无数的人和场景在我眼前飞旋。我觉得脑袋上青筋直跳,虽然心慌却没力气睁眼;也许应该睡一觉了,如果他们没有在我沉睡时把船开到大瀑布边上的话……   醒来时觉得房间里一片昏暗。   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仍然被锁在高塔上,后来感觉到身下均匀的摇晃,想起已经来到了黑珍珠号;望向舷窗外面,天色昏暗,似乎还是晚上。   我穿好外衣走出来。   甲板上没几个人,寥寥落落的水手分散在四周,也没人注意我。我沿着甲班走了几步,倚着船舷看海洋夜色;天空中几点暗星,却照不到下面的海水里,只有一波波的潮水划过。   身后有人。   难道要把我推下去?   那人来到我身边,很熟悉。   “天气会越来越冷的,不要穿得这么单薄,”他手里是一件厚厚的斗篷,“船边风急浪大,很危险。”他把斗篷放在了我手里,也不离开。   我看着他,满心莫名。   简单道谢后,我拿了斗篷回到舱内。   威尔在门外等我:“伊莎贝拉,你刚才出去了?我看见你不在。”   “透透气,”我答道,“舱里气闷。”   我们一起走入舱中,我坐在床上,他则找了个木墩坐下来。沉默片刻,威尔问:“伊莎贝拉,贝克特为什么会放你走?”   我猛然抬头,怒道:“难道你以为我和他有什么特殊关系?!”   威尔摇头:“这我倒不信,只是贝克特这个人滴水不漏,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对你网开一面了。”   我冷笑道:“总有一天,他会知道这‘网开一面’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好处!”   又是半晌沉默,威尔说道:“你和诺灵顿怎么了?这次看到你们,我觉得很奇怪。”   我想了想,回答:“我不清楚。威尔,诺灵顿先生毕竟不是我们家族的人,我不能完全相信他,毕竟几个月前我们要逃走的时候,是他阻拦了啸风。”   “当时他如果不表明态度,我们就会被贝克特一网打尽,”威尔叹了口气,“至少他没有刻意害我们——我听说贝克特曾经想以高官厚禄收买他,可他还是站在我们这边了。”   我心道,站在我们一边,是因为丽萃,可这话我绝对不能说,只得笑道:“你这是怎么了,身为海盗居然还给海军军官说好话?”   “伊莎贝拉,我的确不喜欢詹姆斯诺灵顿,”威尔温和地说,“这个家伙古板得让人讨厌,在皇家港口的日子里我对他也没有一点好感。但是他没有投靠贝克特,他帮助了我们;而在这个敌众我寡的时刻,我们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威廉,我不得不这么说:如果我以前相信诺灵顿的话,那么现在那种盲目的信任已经崩塌了许多,”我苦笑着说,“现在罗盘和琼斯之心都在贝克特手里,我们的胜算太少了。”   “呃——那罗盘嘛,”威尔看上去有点尴尬,“多亏了海怪的帮忙,我没有被皇家主舰抓到,还顺手牵了杰克的罗盘。但是在救出我父亲之前,这罗盘我不会交给任何人。”   我默然点头。   他忽然说道:“我忘记了,有个人你可以见一见,是我们在途中认识的一个巫女提雅,她身上……她似乎知道许多的事情,我们一起去找她。”   “就因为她没能说清你父亲的未来?”我笑着起身,“走吧,我也想认识认识。”   我们走向走廊的一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黑屋子。似乎神秘人物都愿意把自己关在黑暗中,隐藏自身顺便观察别人?   屋子里倏然点起了一只小油灯,一张微黑的脸显露出来:“啊,我命运的火炬来了,你还有什……?”她盯着我看,两三秒后站了起来,左手食指颤巍巍指着我,其它指头都下垂着:“你……你!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狂笑,真把我吓了一跳:“你就是提雅朵玛?”   巫女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你知道我是谁,不是吗?为什么在这里明知故问呢?至于你,你很清楚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为什么不在大宅里好好呆着,却来到这里涉险?”   威尔皱着眉头看她:“你在说什么?”   “你明明知道,贝克特就算杀尽天下人也不会害你,为什么还要掺和在海盗之间?”提雅笑道,“这一路艰苦至极,你能受得住吗?”威尔惊讶地看着她。   我平静答道:“不然我为什么要来?”   巫女捧起好几块不知什么小动物的骨头,嘴里喃喃祷告一番,让骨头落在盘子里;几块骨头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巫女笑得很神秘:“原来是这样。你们走吧。”   我看着那几块骨头,似乎成了小船的形状,又似乎是一朵模糊的花;看着提雅,她只是咧着嘴笑。   威尔还想多问几句,提雅却低了头不再理他;回舱路上,威尔皱眉问我:“提雅为什么那么说?伊莎贝拉,你别怪我,我的确奇怪到底为什么贝克特对你不一样。”   我没心情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我说道:“威廉,我是个傻瓜。”我给他讲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傻瓜女孩儿和一个苦役犯的故事,直到那女人发现苦役犯的毕生心愿就是剿灭海盗和对付她父亲。   威尔听过故事后,说:“你并不能预知未来,这事不怪你;原来是这样,那个贝克特也算没完全泯灭了良心。”   我只觉思绪烦乱,说道:“威廉,我很累了,你也去睡会儿吧,顺便替我盯住诺灵顿。巴博萨急着要释放卡利普索,他不会在找到杰克斯派洛之前搞鬼的。”   威尔点头:“睡个好觉。”   他起身离开舱门之前,我叫住他:“威尔,现在我只能相信你。”他略顿了顿,走出门去。    ☆、第五章   船行越久,天气越冷。我们匆匆出逃,没来得及多准备衣服,何况詹姆斯先前并不知道海盗的目的地;船上衣服不多,连水手们都衣衫褴褛,我虽然知道这趟旅程会奇寒无比,却没有带上足够的衣服(如果我有)。   我缩在床里,裹着仅有的一床被子,而舱内早已空无一物,能烧的、能盖的都已经用尽了。   威尔上午来过,带来最后一些劈柴,那些可怜的灰烬现在只怕比我更冷;他现在大概在甲板上研究海图,而我不得不尽力控制住自己的颤抖,直到不知不觉中沉入睡眠。   睁开眼睛时,我发现周围没那么冷了,难道我们已经来到了戴维琼斯的监牢?可温度不够,并不是海滩,嘴边还有股辛辣的味道……我察觉身边还有一个人,便仔细看着:詹姆斯诺灵顿先生。   坐在我身后。   我身前是那件唯一的斗篷。   我的后背没有冰凉,是因为他把我和冰冷的船板隔开了。他的双手放在我的手上,也睡得正香甜;尽管再次与海盗为伍,他还是原来的作风,温文有礼。   我晃了晃身体,把他惊醒:“伊莎贝拉?”   “……”我沉默良久,还是没说出口:“你为什么在这里,据我所知,威尔、巴博萨都在研究那海图,你难道不想先找到斯派洛吗?”   “……”他同样沉默,并不出声,而是轻轻收紧了双臂;我不舒服地动了动,这弄得像我在他怀里一样了。他没放松也没继续收紧,只是低声说:“巫女说这会有用。”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困倦。   我没再动弹,轻声说:“你得离开。这屋子里太冷了,去外面人多的地方,会暖和一些。”   他再次收紧了胳膊:“外面风大。如果不是那个女人来告诉我,你可能会在睡梦中死去,你知道吗?”   “所以你给我喝了白兰地?”我反问道。   他沉默片刻:“我知道你不喜欢喝酒。”   我不再说话,直到我的身体足够温暖、可以行动自如了;他却一直没松手,回头一看,他又睡着了。   我坐在那里,想着过几天船沉了之时,是呆在舱里比较安全还是在舱外更容易逃生。想来想去,我的思绪又回到这条船上;如果我们进入了那地方并成功逃出来,我们能否如同电影里一般打败贝克特,父亲……想起他我心里会发抖:他是否还会被马瑟杀死……   我坐着等了两个小时,詹姆斯才醒过来;他醒过来时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笑容,这笑容倒是让我觉得奇怪,也不知他梦到了什么。只是他刚刚醒来,便盯着我看了许久,眼睛里的神色渐渐复杂不明。   我心里苦笑:毕竟不是丽萃啊。   我走出门去,看到威尔正在甲板上与那个古怪的巴博萨船长正在研究一张地图,想必那就是啸风的地图了,呈现同心圆形状,还可以不停转动。   威尔见我过来,笑道:“你好点了?”   我默默点头,跟他们一起看地图。   但我看的不是什么戴维琼斯的牢笼,而是那个杯子形状的图标,下面还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泉”字样;我还隐隐约约记得,加勒比海盗电影曾经有涉及到“不老泉”的情节,但具体的已经记不清楚了,好像还跟什么小美人鱼有关?巴博萨见我聚精会神,咧嘴乐了,笑得好难听:“斯旺小姐,不知你有什么意见啊?”他一张嘴,露出两整排黄不拉几的大牙,有几颗是金的,分外难看!   我勉强一笑:“我不是职业海盗,无权评判,只是我想赶紧把斯派洛船长弄回来,了结这一切。”   “天哪,了结?”巴博萨嘀咕着,再次去看那张海图:“说的也是,贝克特那家伙也应该早点了结了……”   在一个小时之后,他们确定了最后的航向,之后我们便一直向北航行。天气越来越冷,船上终于有人冻僵了;一天早上起来,我蹒跚着走上甲板,看到一群水手围着个东西在看;我慢腾腾挪过去,还没看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就见威尔从人群中挤出来,见我在外面,有点尴尬:“伊莎贝拉,你不冷吗?回去吧。”   “里面怎么了?”我问道。   “没什么,有个水手冻坏了,”威尔拉起我,“快回去。”   回到舱内,我抱着被子缩在床上,开始想念丽萃和爸爸,尤其是丽萃。我想在没有我的平行世界里,丽萃突遭大难,沦落到海盗之中,威尔的态度暧昧不明,天气又如此寒冷,她居然能一个人坚持到最后……为此而感到羞愧,我为什么要时常在船舱里自怨自艾呢?也应该想想,该怎么跨越寒冷和船沉入水的难关了。    ☆、第六章   我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只是模模糊糊听到争执的声音,觉得奇怪:这个人,这个声音,不该出现在这里……我费劲儿地睁开眼睛,迷糊了一秒后就愣在那里。屋子里站了三四个人,他没有注意到我的清醒,用傲慢冷漠的口气接着说:“我想你们也看到了,她留在这里不合适。我不管你们要去哪里、也不在乎,但是越往北走天气越冷,她熬不住。”   接话的是威尔:“贝克特勋爵,别说得这么高尚。伊莎贝拉不过是你的诱饵而已,当天我以为你怎么会放她离开,现在才知道,你是要跟踪我们、一网打尽!”他义愤填膺、还要再说,却被我打断了。   我勉强爬起来,身上的一件斗篷随之滑落,牙齿直打颤:“贝克特……你来这里做什么?别告诉我是专门与我们道别的。”   “我对他们没兴趣,”贝克特蓝绿色的眼睛转向我,“放心,我也不会关着你。伊丽莎白斯旺小姐平安生下了一个儿子,她给他取名为比尔W特纳。”   威尔惊喜叫道:“什么?伊丽莎白!我的儿子!”   詹姆斯站在一边,没什么反应。   “特纳先生、诺灵顿先生、以及挤在外面进不来的海盗先生们,我的舰队已经把你们包围了,”贝克特清清嗓子,缓缓戴上手套,动作优雅舒缓,声音却极为响亮:“看来消息不错,臭名卓著的巴博萨船长、黑女巫提雅都在船上,这次我不算是空手而归。你们可能会幼稚地觉得,我在你们的船上,只要挟持或者杀了我,舰队就会溃不成军。那么,请允许我来纠正两个错误:首先,你们只有一条船,而我们有五条,在这样拥挤的河道里你们会被轰成筛子;其次,格罗夫斯上尉早已得到了我的命令,如果我没有回去,那么他以英国皇家海军的名义发誓,他是绝对不会让你们溜走的。”   “我们不会把伊莎贝拉交给你的,”威尔坚定地说。   詹姆斯仍然不出声。   贝克特回答:“那么就迎接舰队的炮火吧。”   “用不着,”我回答道,“我跟他走。”   这一句话,惊呆了一屋子人,尤其是威尔。詹姆斯如同一尊石雕站在那里。   贝克特反应快,他楞了一下便笑了:“子爵阁下是聪明人,外面太冷,披上披风。”我拢着披风从床上爬起来,下了床;他伸手扶住我,走出了船舱。经过詹姆斯身边时,我脚步没停,他也没看我。通过甲板上的搭桥,我来到了皇家舰队主舰“安妮女王号”,并且进入了船舱休息。   不得不承认,皇家舰队上的保暖和伙食都好很多。   没过多久,在温暖的炉火边上,我身体暖和过来,精神也好些了。   贝克特聚精会神,看着我狼吞虎咽着中间夹牛油和煎鸡蛋的白面包片,极其不淑女地大口灌白兰地,半晌后说道:“子爵阁下,这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你饿坏了吧。”   “你说对了,”我咽下一口鸡蛋饼,“要带我去哪里?”这些天的航行,让我知道了一件事:即使我勉强混入了海盗堆,我可怜的体质也基本上没法适应海盗粗糙的生活,尤其是在贝克特围剿之后的仓促航行里。船上如此缺衣少食,我对海盗的坚忍不拔深感敬佩,但是吃老鼠之类的事情我仍然无法忍受。   “皇家港口,你的父亲和妹妹在等你,”贝克特回答,“难得。”   “什么难得?”我不解道。   他如同冰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浅淡的笑容:“我以为,你这辈子绝不会跟我同桌吃饭。”说着,他拿起一只桃子。   我瞪眼看他慢条斯理地吃桃子,想起以前在高塔上的生活,默然不语。   “你们的生活不会再被干扰,”他说道,“但是让你妹妹劝劝威尔特纳,你也劝劝诺灵顿,对海盗的事务不要再参与。”   我沉默良久,说:“我们两不相欠了。”   “这句话,你一直想对我说吧,”他冷笑一声,“当然,尊贵的维尔沃希子爵怎么会与我这种暴发户扯上关系?您可是先女王陛下钦封的贵族、是梅瑞尔伯爵的继承人,而我不过是个被打了流放烙印、从植物学湾爬出来的鬼魂,这期间的区别不必你来提醒。”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没有生气,平静地说:“我曾经帮你说过话,你在高塔上也放了我一马,我们两清。”   他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站起身来:“你该休息了。”    ☆、第七章   从此之后,在安妮女王号上,他都会与我一起吃饭;令我感到高兴的是,他这一行没有带上那位令人作呕的伊恩马瑟,我想我也不必担心会被莫名其妙地暗杀。吃饭的时候,他会说起一些父亲和妹妹的近况,却绝口不提将来对付海盗的策略;不过就算他不提,我也能大概猜得到会是什么样的血腥一幕将要上演。   因此,在第三天吃过晚饭后,我喝了口茶,便放下了茶杯,对他说出深思熟虑后的一番话:“勋爵先生,我打算跟你谈一笔好买卖。”   火光下,他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茶杯被他扔在旁边的圆桌上。   “好啊,”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个字眼:“我倒要听听,子爵阁下有什么‘好、买、卖’,要跟我说!”   此人颇为奇怪,每次我跟他谈交易他都会不爽,但此次关乎家中亲人朋友的命运,我也不得不说了:“我给你弄到了斯派罗的罗盘,对吧?”   他挑挑眉,回答:“就是后来被特纳偷走的那个?”   “我不是威尔,”我回道,“至少我说到做到,威尔偷罗盘并非我指使。既然这样,你的命令应该生效了:我妹妹、威尔和——诺灵顿先生(说出这个名字时,我有一瞬间的迟疑),他们无罪。”   贝克特道:“这份命令已经由我签署,现在斯旺总督那里。”   “我希望你能对我父亲等人手下留情,报酬是:维尔沃希男爵的身份和父亲辖下三个岛屿,”我看着他说,“我会立一份遗嘱,立你为继承人,把这些东西都送给你。至于你什么时候想要得到报酬都可以,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只要我的家人朋友平安——”我没能再说下去,他的脸色阴得已经能滴出水来。   半晌沉默,之后他低沉开口:“这么一桩好、买、卖,我、当、然、不会拒绝。”   “太好了,希望你信守承诺,”我笑了笑,“你这里有纸笔吗?作为一个精明的买卖人,该知道什么叫做机不可失。”   我听见他的牙咬得吱吱响:“果然是,难得的机会。”说罢,他起身愤愤而去。   之后我足足十天没见过他,可能是太过得意了——当然,这想法实在是太好笑了,听某些龙虾兵说,勋爵先生的脸色比平常阴沉十倍,连第十一天恐怖的暴风雨都无法望其项背。我们航行的第十一天早晨,远方飘来一块浓云,不消片刻就狂风大起,暴雨倾盆;他们迅速收了帆,军官、兵士和水手们在船上与风雨辛苦地争斗角力。   值得庆幸的是,安妮女王号经受住了这些考验,终于驶出了那片阴云的控制范围。   我在舱内看得咋舌,还以为我们提前遭遇了愤怒的卡利普索呢!   门“砰”的一声打开。   贝克特脑袋上滴着水,浑身湿透。我看着他踩在厚实温暖的地毯上、踩得满地湿脚印,不由得嘴角抽搐;这间舱房是全船最好的一间,地上铺着印度地毯,墙上也满是温软的挂毯、阻挡湿气,还有苏格兰风格的小圆桌和舒适的靠背椅,和窗子上纱制的绣花窗帘。当初他命令我住进来,我是十分满意的,只是如今他站在壁炉前微微颤动,让我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大宅里的詹姆斯诺灵顿……   我摇摇头,把那个人影甩出去,想起了放在一旁的他的披风,便拿起来递过去。   那是一件黑天鹅绒的斗篷,领口绣着两个金色的字母:“C、B。”   他接了却没披上:“你拿着,我身上湿。”   我把披风围在他身上:“你哆嗦得跟一条落……咳,还是穿着吧。”   他听见这话,却笑了一声:“落水狗?也不知怎么的,我在你面前总是个落水狗,不过我相信我不会抖毛。”他这么说着,倒了口热茶灌下去,之后优雅地擦擦嘴角:“这场风暴总算过去,过些日子就能看到风暴湾了;过了风暴湾,再过几百海里就能看到——皇家港口。”   他顿了一下,放下茶杯。   我若有所感,淡淡道:“丽萃没看到威尔,只怕要失望了。话说回来,勋爵先生,前些日子那笔买卖你觉得怎样?”   贝克特一下子变得面无表情,冷冷地说:“我认为这是一笔好交易,不过我有更好的计划。”   他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寒毛直竖:“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阴阴笑了,不再言语。    ☆、第八章   船行顺风顺水,不到两个月,我就在一天清晨踏上了皇家港口的码头。下船后,我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忧心忡忡的父亲,身后是丽萃抱着小小的婴儿在张望;看到我走下,父亲快步走过来抱住了我:“天哪,我的孩子!”他松手凝视着我,满眼怜爱:“你终于回来了!”那双眼睛满是红丝,想必他在此等了好久了……   丽萃微笑着,举起手中的孩子:“来,比利,跟你的大姨问一声好!”她脸上泪珠滚落:“贝拉,我们好想你!”   我低下头,在婴儿白嫩的脸上亲了一下:“很高兴见到你,小比利。”她把孩子递给父亲,父亲小心地接住,然后她转身抱住我:“你一走这么多日子,连封信也不来嘛?!”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我使劲抱着她拍了拍:“事情太多太乱,实在是无从下笔啊。”   “这里太阴冷了,别呆得太久,”父亲对我们说,“回家,我让诺兰准备了早餐。”   “呃……”我想说我在船上已经吃过早饭了,但看着父亲殷切期待的神色,这句话我说不出口。   “斯旺总督,尽管维尔沃希子爵漂泊了近一年,但她的胃口没有增长多少,”我背后传来一句熟悉的话语,父亲立刻瞪起眼睛:“卡特勒贝克特?你必须遵守那个约定,伊莎贝拉已经做到了!她不再是你,或是国王的犯人!”父亲一边说一边转到我身后,伊丽莎白面色警惕地盯着他,我看到那个婴儿的襁褓下隐隐露出一把□□的痕迹。   “我不会反悔的,那份文件早已生效,”贝克特冷冰冰地说,“斯旺总督,我不回避争论,但如果你知道子爵阁下在海盗船上险些冻死的话,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好的兴致了。”   话音未落,父亲大声喊了一辆马车过来:“特德,把车赶过来!”他看着我,温声道:“亲爱的孩子,家里炉火很旺,走吧。”   他一只手挽着我,另一只手则紧紧抱着丽萃的婴儿;丽萃笑盈盈地走在我旁边,我却微微一顿,回过头道:“日安,勋爵先生。”   父亲惊讶地看着我,贝克特则回以一笑:“日安。”   我从进门开始就没有清静过。进门时,几个女仆便迎上来,轻手轻脚替我接过了斗篷、帽子,给我拿来毛绒绒的拖鞋和毛毯;我被人搀扶着来到炉火边最舒适的位置,坐在那里将近一个小时,期间喝了数杯热茶、吃下好几块点心、脚下垫着一个热水垫子,浑身被裹得像个球一样。尽管如此,我还是意识到,能看到父亲、丽萃和比利安静温柔的脸对我来说是多么温馨的事情。   “……大概经过就是这样,”喝下最后一杯茶,我极其不文雅地打了个嗝。   丽萃满面欢喜,她得知威尔安全后忍不住连连亲吻儿子;父亲则喜忧参半,依然慈祥地看着我。   “伊莎贝拉,我们的朋友诺灵顿先生还好吗?”显然,他对我没有过多地提起诺灵顿的事情有些疑虑。   我想了想,点点头:“我想是的,在我离开之前他还是很好的。”但我真的不想多谈论此事。   父亲笑了,摇了摇铃:“好好休息吧,孩子,你楼上的卧室已经收拾好了。卡罗尔,带大小姐上楼休息!”一个褐色头发的女仆应声而来,我跟着她去了楼上,在自己的卧室里躺了下来,不到三分钟就睡熟了。   楼下,斯旺总督对一个女仆吩咐,让她把大小姐的斗篷拿来。   他打量着这件斗篷,黑丝绒质地,十分暖和,领子上有两个金色的字母“C、B”;他看了许久,眉头紧皱。   在伊莎贝拉不在的这一年中,他曾经多次与那位可恶的贝克特交涉,自然认得那件从不离身的斗篷,可这斗篷怎么会在女儿身上?而且,他虽然头发白了些、但眼睛没瞎;那两个字母代表了什么,那件斗篷为什么会在伊莎贝拉身上,离开前贝克特的和颜悦色……虽然他憋了一肚子问题,可看到女儿疲惫的神情,他还是把这些疑虑压了下去。   我一觉睡到下午两点。醒来时房间里昏暗幽静,绣花窗帘随风微微飘动,象牙色花瓶中有一束风信子,水晶镇纸压着一叠淡雅的信纸,被褥散发出丁香的味道,似乎一切如常。我揉着眼睛爬起来,再三确认:我真的回来了。一瞬间,我不知道是想哭想笑,坐在床边久久地发呆,凝视那束蔚蓝色的风信子。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便探身向床下摸索,摸出了一个大盒子,上面都是灰尘。   打开一看,里面的镶银色流苏的蓝制服精致依旧,看来没人碰过这个。   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名字终于在心中慢慢变得黯淡无光。   还记得一年前,我多么热切地盼望能把这件衣服送给他,并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亲爱的詹姆斯,相识多年,我深深地喜爱你。我不会在乎你是不是准将,也不管你是否流落到下等水手中;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初见的那样,彬彬有礼、优雅自信,眼睛是加勒比的天空之色。”   现在,我惊讶地发现,这些话虽然还回荡在我的脑海里,但已经不会出口了。   但是我想,我可以仍然保留这件衣服,作为送给朋友的礼物。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孩子,你醒了吗?”   是父亲的声音。   我把盒子盖上,说:“醒了,爸爸。”   他推开门、走了进来。父亲的神色依然慈祥和蔼,可头发已白了许多,眉目间也多了几丝忧虑的皱纹;看得出来,这一年他过得并不好:“休息得好些了?”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打转:“你瘦了,也黑了,我听说你在海盗堆里受了不少苦。晚上想吃点什么?家里新来了一个厨子,她做的菜还不错,尤其是烤乳猪。”   我忍不住笑了:“亲爱的爸爸,不要为我担心,我很好,今天我没有挨饿。你和丽萃还好吗?你的头发有些变化。”   他毫不在意地摸摸鬓角:“我快六十岁了,白头发也该爬上来了。贝拉,有些事情——我要问问。”   “你是说贝克特的事情吧?”我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惊讶地说:“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的——好吧,我是要说他。近一年来,卡特勒贝克特没有对我们采取什么过激措施,连丽萃的医生都是他维持的,而且他的态度变得有些微妙——我指的是,对你的态度。他为什么会表现得友好?当年是我流放了他,他肯定有阴谋!”   我点点头,把当年发生的那件事告诉他:“而且,他要利用我们家族的人和影响力。他利用我弄来了那副罗盘,尽管后来被威尔拿回去了,他肯定还会利用你的影响来打到他自己的目的。”   父亲松了口气:“感谢上帝,我还以为他对你有别的念头。”   我微微一笑:“好爸爸,我已经过了为别人的殷勤晕头转向的年龄啦,再说你实在高看了我;如果他看上丽萃,我才会相信他是真心的呢。”    ☆、第九章   可是我笑得太早了。   第二天中午,一封烫金镶边、带着淡淡香味的信被女仆用银质托盘托着送到了大厅,上面写明“勋爵先生诚邀‘尊敬的维尔沃希子爵阁下’共进午餐”;据那位女仆说,送信的龙虾兵先生还在门外等着我的回复。此时,我浑身僵硬地看着这封信,父亲和丽萃投来担忧的目光,而小比利则一边笑一边啃大拇指。   丽萃一把抓住比利的手腕:“宝贝儿,别啃了——贝拉,他这是什么意思?”   父亲打铃召唤老管家诺兰,一边说:“这个家伙不知又在搞什么花样,这次我决不允许你离开——诺兰!”   我想了想,回答:“他如果有什么阴谋,就不用送我回来了。放心,爸爸,我去看看。”   “不行,”父亲坚决地说,“诺兰!让那位士兵离开!告诉他,大小姐不会去的!伊莎贝拉,你好好陪陪小比利。诺拉,开饭!”父亲的这一连串命令顿时让老管家和后厨忙得喘不过气,而他则走到了门外的院子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诺兰出去一会儿后又回来了,说那名士兵已经离开。   父亲露出胜利的微笑,让人拿了条毛毯盖在身上便开始打盹。   我们看着这一幕,直到父亲打起了呼噜,丽萃才开口道:“贝拉,贝克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请我吃饭而已,”我回答,心里想他是不是想要那份遗嘱了?   丽萃宽容一笑:“贝拉,不要再否认了,他对你的态度很不相同。是的,我听父亲说了,但是我认为他对你不只是因为那件小事儿。你们的交易,我是知道的,可你没发现吗,他对你十分不同?在你走后,我被从监狱里放了出来,还给请了医生和产婆;除了被软禁之外,我们基本没有受到伤害,父亲吸的烟丝、我的衣食住行,都是他吩咐、允许的。”   我对她所言不以为然:“天哪亲爱的,难道你就觉得他对我有好感吗?他很有野心,又足够冷酷,他是为了利用我们家族的影响力才对我们优容以待的,别有那么多浪漫的想法。”   话音未落,女仆来到大厅通知:“大小姐、二小姐,贝克特勋爵来访。”   我直接呛住了,丽萃笑了起来:“总督先生知道吗?”   “是的,”女仆为难地搓着衣角,“他刚刚醒来,现在在门外……”   不用她说,我也听到了门外的震天怒吼:“这是我的家,贝克特,就算你是个勋爵也进不来!诺兰!我的□□!”   大门外,怒气冲冲的斯旺总督举着一把□□,和对面颇为平淡的贝克特勋爵对峙着;也许是因为贝克特的不以为然,让总督先生更加恼火了:“贝克特,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这里是我家,你给我离开这里!”他身后还跟着忠心耿耿的老管家诺兰,这位管家手里撑着一根手杖。   贝克特毫不在意地理理袖口:“总督先生,我也不想重复;我来见维尔沃希子爵阁下,并不是找你。”   “那是我女儿!你没权力见她!”斯旺总督毫不退让,“现在我们家没有国王的犯人,你无权进来!”   我走出去的时候听到了这些,便加快脚步出了门。   父亲听到我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贝拉,你回去,这与你无关。”   贝克特则说:“早安,斯旺小姐。我有事情与你商量。”此人穿着蓝色海军制服,后面还有一辆四轮马车。   父亲大叫:“贝拉!”   “没事,爸爸,”我回答道,“我们的确有事相商,如果我没回来的话,找人为我报仇吧。”说罢,我笑着摆摆手,走向马车。贝克特开了门,我钻了进去,令我没想到的是,贝克特也紧跟上来;车门一关,我只来得及看到父亲和赶来的丽萃惊讶的眼神,车轮滚滚、鞭子声响起,窗外景物顿时变化。   我警惕地看着他,那双蓝绿色的眼睛不知为什么,显得十分诡异:“说吧,什么事?”   他紧盯着我的目光微微一暗:“没想到,你还是……算了,这个你来替我保管。”他伸过手,手心里是一枚小小的金钥匙;我正犹豫着是否要接受,他就把那枚钥匙塞在我手里;钥匙上带着微微的暖意,可能他已经握在手里许久了。他的手仍然覆在我的手上,没有拿开。   “这是什么?”我不舒服地动了动,问道。   他笑了一声:“伊莎贝拉斯旺,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恨你。”他骤然松手,打开了车门:“下去吧,回到你家里去。”   我惊讶地看着外面的景色,原来他只是在大街上绕了一圈儿?   跳下马车,我不解回望。   透过车窗,那双眼睛凝视着我,一闪而过。    ☆、第十章   当天夜晚,大宅再次被牢牢围住,带头的是一个陌生的上尉。父亲愤怒质问,上尉只说这是勋爵先生的安排。   大宅被封锁了整整半年。这半年内,我们没法知道外面的半点消息。   漫长的等待令人焦虑。   一个夏日的清晨,大门被扣响。   家中的男仆去开门,片刻后跑回来叫道:“总督先生!总督先生!伊丽莎白小姐!是特纳先生和诺灵顿先生回来啦!”   父亲的勺子停在半空,而丽萃的叉子则直接掉到了盘子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丽萃顾不得摘下餐巾,拼命跑出了餐室。我愣了一下:他们成功了吗?那么——父亲见我不言不动,推开了面前盘子,兴奋地站起身来:“太好了!感谢上帝……贝拉?你不去看看吗?”他摘掉餐巾,对我的泰然极为惊讶。   我慢吞吞道:“我去让诺拉做些早点送来。”   父亲怪异地看了我一眼,出门了。   我伸手打铃,召来女仆。   我发觉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女仆玛利亚应声而来:“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做些好吃的,家里来客人了,”我说道,“倒些热茶来。”女仆下去了。   片刻后,门外传来了声音,门打开了。   父亲率先进来,对我笑道:“看看谁来了!”我站起身。   后面,丽萃满面泪水挽着威尔的手臂,威尔瘦了些、却神采熠熠,他打了个招呼:“伊莎贝拉!”   最后,是身着海军蓝制服、带着银色假发的詹姆斯诺灵顿。很显然,他又回到了海军中,但是面色稍显憔悴。   命运的确发生了变化。   詹姆斯没死,他又进入了海军,而且因为贝克特而成为了少将;威尔被国王赦免了罪名,不再是个海盗,只是个普通人,并能够与丽萃团聚。   在最后一战中,“荷兰人号”的船长换成了苏醒过来、一刀插进亡灵盒子的比尔特纳,两船夹击贝克特的皇家主舰,但主舰忽然加快了速度,在沉没之前驶出了炮弹的范围。贝克特幸存,并且组织了剩余的皇家海军反击,双方战平,海盗们又退回了堡垒之中。贝克特也反常地没有穷追不舍,而是率领残余兵力回到了皇家港口,带着新上任的诺灵顿和俘虏威尔。   父亲的总督权力回到自己手里,我们也不必被关着了。   尽管父亲看着贝克特仍然很不顺眼,但生活还要继续下去,皇家港口的总督仍然要办公,国王的代理人也是一样。   七天之后的晴朗午后,贝克特到访大宅,要求跟我单独呆一会儿。其实在半年前,我不认为他和威尔都会回来(他们二人本该不共戴天),可事实告诉我想法有时候是错的,因此在他回来的第一天我就起草了遗嘱,并在第三天半夜敲定了终稿。   苏珊上了茶和点心,丽萃夫妇带着孩子出去玩了,父亲十分不放心地叮嘱了我好几遍,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客厅。   只剩下了我们两人。   贝克特看都没看他那杯茶,正要开口,就被我打断了。我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你想要的。”   他只顾盯着我,顺口问道:“这是什么?”   “遗嘱,”我简短回答。   他的脸色倏然变得阴沉,唇角却挂起一丝笑意:“子爵阁下果然深谋远虑啊,不过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我想要什么!”   “如果你不说,我永远不知道,”我冷冷道。   他上前一步,一伸手握住我的肩膀,力道瞬间放松下来:“我要的,是你。”   我轻轻一颤,勉强回答:“遗嘱已经给你了。”   他空着的那只手唰唰几下,把信封撕成了好几片:“我不要这冷冰冰的纸。”   我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那枚钥匙,你还留着么?”他松了手。   我坐回到椅子上,喝了口茶:“嗯,是一把什么钥匙?”   他笑得有些神秘:“你以后会知道。”   他仍然站在我面前:“伊莎贝拉斯旺——”不知怎么的,我觉得他口气中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他单膝跪了下来:“我向你献上自己最真挚的感情,和我的姓氏,希望你能接受。”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穿着一身十分庄重的黑色礼服,仍然戴着假发,仿佛在法庭或宫廷里一般隆重威严;只可惜,他这番打算注定白费了,现在的我们虽不是敌人,却远非他所希望的那般。   我站起身来,轻声道:“勋爵先生,多谢美意,只怕我们所想不大相同。”   他没动弹,声音转冷:“我想你原本就不会答应我的。你的心上人回来了。”   想起诺灵顿先生,我仍然感到一丝心痛:“诺灵顿先生只是我的朋友。”   他从容起身,微微一笑:“是吗?那么请允许我经常来拜访你,现在我是你的追求者了。”   我惊愕地看着他:“什么?”   他笑了笑,坐在椅子上,缓缓喝下一口茶;而我,则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滋味,勉强打了个招呼便上楼去了。    ☆、第十一章   第二日,我还没起床,便听到父亲怒气冲冲的声音:“见了鬼了,贝克特,你又来做什么?”   我没法再听下去,赶紧梳洗打扮了下楼去。   客厅里,父亲怒瞪着卡特勒贝克特,贝克特则冷静地站在那里。   见我下来,父亲不耐烦道:“贝拉,你下来干什么,回去。”   贝克特微微一笑:“斯旺小姐。”   “你给我出去!”父亲吼道,“这里不欢迎你!”   我打断了父亲的怒火,道:“爸爸,我出去一下,你别生气了。”   父亲惊愕:“什么?你要和他出去?”   “只是说几句话,爸爸,”我有些抱歉。   父亲眼睛瞪得滚圆:“伊莎贝拉,你胡说什么?”   “是这样的,总督先生,”贝克特面露笑容,但他的手轻轻动了一下:“我在追求斯旺小姐。”   “爸爸!”我叫了一声,奔到父亲面前;他青筋都爆出来了,气得直哆嗦。   我走到门口,对贝克特说:“对不起,我不能出去,勋爵先生。”   父亲脑门上的青筋总算下去了些,他驱赶贝克特,如同驱赶一条丧家之犬:“听见了没有,滚!诺兰,以后不许这个人接近门口一米!”诺兰显然从没见过总督先生如此发火,震惊之下连连答应。   贝克特看了我一眼,抬了抬帽子:“日安。”   父亲抓着我的手回到客厅,也没顾得上哄孩子的丽萃和收拾银餐具的女仆们,大声叫道:“克里姆!”   他连摇铃都忘了,男仆匆匆走进来:“先生?”   “把诺灵顿少将请来,快点!”父亲怒气冲冲。   男仆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先生,少将先生现在正在岗上……”   “对不起了,克里姆,”我轻声说,“先生今天早上不太舒服,忘了这件事了——”父亲还要争辩,被我拉了一下:“这个时候,我们的确不能打扰少将先生。没事了,你去吧。”   男仆胆怯地看了看余火未消的总督,见他没有太过反对,才点点头离开。   “伊莎贝拉,贝克特真的在追求你吗?”楼上的房间里,父亲的眼睛瞪得比茶杯还大,手里神经质地抓着一块餐巾,那是他从餐厅里拿上来的,可他压根没注意此事;那块餐巾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看不出样子来了。我再次认真地打量父亲,他白发更多了,额头上还有微微的汗水。   威瑟比D斯旺总督,已经从在印度时年富力强的中年绅士,变成了一个衰弱无力的老人。   “爸爸,别担心,”我微笑着拿出手帕帮他擦汗,“他只是故作姿态罢了,何况这桩政治联姻对他来说确实有利。”   “你呢?!”父亲追问,仍然不放心:“你以前不是一直很喜欢诺灵顿先生吗?”   我笑着摇摇头:“爸爸,别说啦,当时我只是想要帮助他而已。”尽管这话我说着自己都不信,可我不得不这么说。   父亲半信半疑。   只是从那天之后,家里就多了好些人。   头天晚上,诺灵顿先生被请了来,父亲拖着我们在客厅里坐了好久,最后倒是他自己受不住去睡了。   我让女仆去我屋子里把那个大盒子拿出来,转交给他。   他打开了那个蒙尘的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不由愣住;随后,他苦涩一笑:“斯旺小姐,这是……?”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尽管晚了一年,”我淡淡笑着:“庆贺你步步高升。”   他把盒子放在一边:“谢谢你,伊莎贝拉,如果你还允许我这么称呼你。”   “当然允许,”我回答,“你是我们家族长久的朋友。”   “……”他沉吟许久,缓缓道:“在我看来,贝克特勋爵并无恶意。”   我愕然片刻,随即失笑:“谢谢,诺灵顿先生,看来爸爸的确把一件小事闹得天下皆知了。”   “总督先生的确很担心,”他说道。    ☆、第十二章   第二天,父亲请了许多皇家港口的军官来做客,独独没有贝克特勋爵;他们谈笑风生、家里十分热闹,这种情况延续了好多天。我知道父亲的意思,他特意给我提供了许多人选、供我选择,其中不乏出身海军世家、上等家族的年轻人,可我却不得不强颜欢笑,装作很开心,因为我根本没想马上恋爱或结婚。   丽萃看出了我的难处,跟父亲谈了好多次;半个多月后,父亲终于停止了此项活动。   原因之一,是丽萃的劝告和我的不愉快;   原因之二,是每天傍晚,在如火的夕阳和海风中,他所讨厌的卡特勒贝克特都笔直地站在那里,不言不动。那些年轻人出来进去时,总会看到国王代理人、皇家港口的军权掌握者恶狠狠地瞪着他们,这实在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父亲知道后也十分恼火,可门外毕竟不是自己的财产,他只能站在门口和贝克特比赛瞪眼,只不过目标不同罢了。   一天上午,我得到允许和丽萃出去散散步(由于每天都守在门口的贝克特勋爵,我这半个月来基本上都被禁足),真是谢天谢地!勋爵先生已经有三天不在门口报道了,这也让父亲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我总算能出去透一口气,看一看外面的蓝天碧海。   丽萃在一家丝绸店里看中了一块缎子,缎子触手丝滑、十分美丽。   我对这些东西不是很喜欢,跟她说了一声便走了出来;没多远就是临海栏杆,我靠在上面,俯视着下面清澈荡漾的加勒比海。灿烂明亮的阳光撒遍全身,炙热却不惹人厌烦,毕竟我快三个星期没出来过了,多晒晒也好,省得待在大宅里发霉。   身后投射来一道阴影。   我回过头去,果然是他:“现在是办公时间。”   “我在巡视,”他平静地回答,身后还跟着格罗夫斯上尉和几个龙虾兵。那些人看到贝克特勋爵这么说,无不纷纷望天望地,神色略有些……尴尬。   “这身衣服不错,”我微微一笑。   “谢谢,”贝克特越过我,继续巡视。   一头银色的假发在阳光下灿烂至极。   父亲发现贝克特不再守在家门口,渐渐放松了警惕,也不很限制我出门。   每天散步时,我都会与巡视的贝克特不期而遇,相对打个招呼,简单交谈两句。   某日一早起来,外面风雨交加。   我打算出门,却被父亲拦住了:“伊莎贝拉,今天天气这么糟糕,别出去了。”   “我喜欢在小雨里散步,爸爸,”我含笑说道,“不用担心。”   撑起了雨伞,我在父亲担忧的目光下走出门去。   风雨打在脸上,我奇怪这种天气干嘛要往外走?不过既然已经出来了,还不如去看看大海;风雨中波涛汹涌的大海,一定更加壮观!于是我向临海栏杆的方向走去,地上积水很多,街上没有一个人,连店铺都关门了。这时,雨点的敲击声也不那么烦人了,叮叮咚咚很像低沉的钢琴声。   街角站着一个没打伞的人。   我站住了,他快步向我走来。   “子爵阁下,你疯了吗,这种天气跑出来乱逛?”他接过我的雨伞,冷漠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担忧。   “我担心某个比我还疯的低等贵族正在淋雨,所以才出来看看,”我笑出声,“看来我没猜错。”他的斗篷湿淋淋的,往下淌水,黑色天鹅绒此时看上去惨兮兮的。   我抬起头来,深色雨伞下,那双蓝绿色的眼睛蒙着一层雾气。   然后我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那件黑色斗篷。    ☆、第十三章   我坐在办公室的隔间中,面对着燃烧正旺的壁炉,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姜茶,身上裹着一张薄薄的软毯;他倚在壁炉旁,滴水的斗篷早已放在衣帽间里烘干。   “你在那里做什么?”他看了我一会儿,问道。   “你又在那里做什么?”我反问。   他脸上浮上一丝淡淡的红色,是炉火掩映的红晕吗?   “我在巡视,”他冷冰冰地说。   “巡视?一个士兵都不带?”我放下杯子,“这种鬼天气,海盗都不会出来!”   他没说话。   静默片刻,他走到我面前站住:“我想见你。”   我叹了口气:“我的遗嘱,你撕成两半了。贝克特,你何必……”   他冷笑一声,拿出一枚钥匙,放在我眼前:“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这钥匙很熟悉。   我惊讶地说:“这……这是你给我的那把钥匙?”   “没错,”他咬牙,“两枚钥匙,一模一样。”   他几步走到房间的一个角落,把一副油画挪开,露出后面的暗格,用这枚钥匙开了保险柜,拿出一封信交给我。   “请您赏脸读一下,好不好?”   我低头一扫:遗嘱?贝克特的遗嘱?!   粗略一看,我的目光停驻在最后两行字上。   看完之后,我把这张纸放回信封:“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露出苦笑:“我也许冷血、也许残酷,可我还是一个人,不是毒蛇。在印度的那些年,除了希玛尼之外,只有你……你曾经善待过我;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也有人类的情感呢?”他靠近我的扶手椅,“伊莎贝拉?斯旺,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你第一次到伦敦时我就认出你了?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一直没有忘记你?又为什么不肯相信——我爱上了你?在你眼里,我只是个想要算计斯旺家族的卑鄙小人?!”   我想了想,说:“如果我是这种想法,今天我就不会出来。”   那双蓝绿色的眼睛被炉火感染,瞬间燃起了狂喜的神采。   外面的风雨依然在继续。   贝克特早已给斯旺大宅送信,告诉总督先生斯旺小姐在海军办公室休息。   气喘吁吁的斯旺总督顶风冒雨赶来时,发现女儿坐在靠背椅里已经睡熟了,身上盖着薄毯,烧得很旺的炉火温暖着她,一切都很舒适。贝克特返回办公室去办公,留下满心复杂的总督陪着自己的孩子。   斯旺总督思考了很久,不客气地把贝克特从办公室里叫出来。   看着这个被他流放过的讨厌家伙,总督先生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尽管依旧咬牙切齿、神色扭曲:“看在伊莎贝拉的份上,我暂时允许你们来往;不过!贝克特!如果我发现……你对她别有所图,我发誓,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贝克特并未生气,只是点了点头:“斯旺总督,我以我的姓氏保证。”   这庄重的誓言并未让总督完全放心,他阴沉地看了勋爵一眼,离开了海军办公室。   贝克特并非玛丽苏小说的男配角,也没有脑子抽筋;在澳大利亚荒凉恐怖的植物学湾度过的岁月,虽然没有让这个坚韧的人失去感恩之心,却培养了他冷酷无情的性格。因此,就算他认出了曾经怜悯过他的伊莎贝拉?斯旺,可在利益和仇恨的驱使下,他仍然逼迫她进入她一无所知的海盗世界,尽管他也知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女子被匆匆打发到海盗堆里可能会有的下场。   但他仍然没有手软。   是什么时候开始后悔这个决定的,他不记得了。   他发现她走后,皇家港口的蓝天、白云、海浪、清风全都化作她的影子,游荡在眼前;就算是把眼睛闭上,她的影子也会如同水中倒影般默默浮出心湖,抹不掉、擦不去。他终于知道自己错了,也许是那些在印度的穷困日子、植物学湾那些残酷的时间让他忘记了思念和温情,不过他不愿意给自己找借口,而是迅速做出了行动。   他派人,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那个令他慢慢重新回忆起以前模糊美好之事的人。   唯一令他安慰的,是她还活着,看上去没受重伤。   接下去的事情,顺理成章。   把她掌控在手里,又在这朵蓝色的花快要枯萎的时候将她植回土中。   最后那一刻,他下令全力驶出两艘海盗船的夹击之地……对此,他已经无话可说。令他头疼的是,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他居然像个懦夫似的逃离战场,而没有和那些阵亡的士兵(包括曾经同甘共苦的马瑟,虽然他是在战后才知道马瑟被戴维?琼斯所杀)一同埋葬在广阔的海中。   目标直定皇家港口,他向来是个有明确目的且有行动力的人。   只不过这次的目标,不是海盗、叛贼或大海中的宝藏,而是一个有着水蓝色眼睛、黑色头发、常常怒视于他又对詹姆斯?诺灵顿充满柔情的姑娘,更不用提她那个与他势不两立的总督父亲、那个金头发绿眼睛的男人婆疯子妹妹和她的海盗兼铁匠丈夫——尽管国王代理人卡特勒?贝克特勋爵性格坚强、沉稳冷静,一想到这些人,外加上一个前任海军准将兼现任海军少将情敌、一个明显对伊莎贝拉虎视眈眈的海盗头子,他还是觉得压力山大。   我醒来时,窗外的风雨已经停下了,金色的明媚阳光再次洒满大地。   隔间里空无一人,炉火却还烧得很旺盛,烤得我要出汗了。我拿开了那条毯子,并把它卷成一卷儿放在椅子上,站起身来;窗外的大海泛着点点金色,平静安谧。我长久地站在窗口,思绪渺茫,想起詹姆斯?诺灵顿,又想到威尔和丽萃,忽而又想起恍若隔世的电视剧中我们家族的悲惨结局……   敲门声响起时,我才发觉我已经在这里愣了太久,眼前全是金色的光斑和块块暗影。   “请进。”   回过头来,我看到了该看见的人——卡特勒?贝克特。不知为什么,他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隐着一丝喜悦:“伊莎贝拉,你醒了。”   我诧异于他不同寻常的神色:“是的,醒了;你怎么这么高兴……你叫我什么?”   他轻声回答:“伊莎贝拉!我希望以后能这样称呼你。”   我沉默着,在这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一年前诺灵顿对我的称呼。   但我还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回想当时的情景,就落入一个怀抱中,如同今天早晨在大雨中一般。这个怀抱如此之紧,箍得我几乎喘不上气,随即他骤然松手,看着我的目光中掩盖不了狂喜和些许的担忧:“……没事吧?”   我揉着酸疼的胳膊,龇牙咧嘴:“卡特勒?贝克特,我要对最高法院控告你的谋杀未遂罪!”   他轻轻握住我的胳膊,十分轻缓地把袖子微微卷起,看到没什么大的问题才松了口气。   我正在咬牙,又被他揽在怀中,这次的拥抱极为温柔:“对不起。”   “你有毛病吗?还是犯疯病了?”我毫不客气地挣脱开,怒视着他。   他脸上满是喜悦的笑:“都没有,请放心。伊莎贝拉,我希望今天傍晚下班之后,能够请你吃晚饭。”   我噗嗤一笑:“看来总督的冷板凳你还没坐够。”   “你睡着以后,我给总督先生送了信,总督先生屈尊亲自来了一趟,”他微笑着说,“他暂时同意我追求你,但是对我的用意抱着怀疑态度,但是我会让他消除怀疑。”   我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你……说什么?父亲同意?”   “是的,而且为此我将终生感激他,”素日冷漠的贝克特,如今说话居然带着如此的热情,让我大为惊讶:“伊莎贝拉,你愿意吗?”   我看着他不同寻常的喜色,终于点了点头:“好吧。”    ☆、贝克特番外   卡特勒贝克特的最后独白   他出身于英国低等贵族家庭,是家中长子;父亲贝克特爵士以两片荒凉的庄园勉强为生,母亲则是地道的英国淑女;他还有两三个弟弟妹妹,他已经记不清楚名字了。   六岁那年,父亲听从了一位朋友的建议,拍卖了庄园,打算用钱在印度买一大片种植园来补贴家用。他们带着钱登上了“奇迹号”,向印度行驶而去,希望能在印度发点小财;这本该是个不错的安排,他们可以借此机会重新进入上流社会,他们的儿女将来也可以在上流社会中找到如意的对象。   不幸的是,他们遇上了海盗。   他被父亲推出门、推上甲板,惊慌的母亲则带着弟弟妹妹跟在身后。只听“轰”的一声,船身剧烈震动,后舷火光熊熊;父亲护着母亲和他们来到船边,海盗的身影在火光下越来越清晰。   父亲拔剑冲了上去。   母亲则流着眼泪,把几个子女搂在怀里;又是一次剧震,他掉下了船,在波浪间挣扎抬头时只看到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影子挥舞着砍刀把一个纤弱的人砍倒,天上下起了血雨……   他抱住一块船体爆炸裂出来的木板,漂流了三天;无数次他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却又想起火光中母亲的身影,不肯放弃。   第四天早晨,虚脱的他被冲上海岸,被一个捡贝壳的女人发现并收留。他发现这里的人都是深肤色、黑头发,有的勉强能说几句英语,大部分都用土语叽里咕噜。   希玛妮是全村最穷的女人,她丈夫几年前死了,只留下一个身体不好的儿子卡皮尔;她以捕鱼、捡贝壳为生,全家人都缩在一个简陋的窝棚里,冬冷夏热。   小卡特勒感激希玛妮救了她,第一个打算就是去找总督,说明自己的英国贵族身份,并借此获得帮助;他在准备了几天后,带着一些干粮和水,步行三十英里来到了总督大宅。   总督接见了他,可从没听说过贝克特这个姓氏(总督常年在印度,且贝克特是低等贵族),因此他怀疑这不过是个英国来的平民孩子想要欺骗他。   没有得到总督的帮助,他失望地回去了,帮希玛妮捞鱼抓贝。几年过去了,印度炙热的阳光下,卡特勒的皮肤越发苍白。   没有人瞧得起希玛妮一家。   因此,在九年后,卡皮尔一病不起、瘦骨嶙峋时,希玛妮沿街乞讨,却讨不来东西给儿子果腹治病。卡特勒去很远地方的教堂乞求圣水,偏偏遇到一个贪财无德的神父,他不给贝克特圣水;神父说他并非本地居民,也不曾对教堂捐献,更不是教徒(卡特勒无法证明自己曾经受洗,他的受洗证明早已遗失在那场灾难中),因此拒绝了他。   他失望地往回走,途中听两个人说这里的药铺有一种治病神药叫做奎宁,但是极其金贵。卡特勒在这个镇子里一直等到天黑,然后他偷偷溜进教堂偷了一瓶圣水,又企图潜入药铺。   可惜他仅仅十五岁,还一点经验都没有。   被药铺伙计打了个半死后,他被总督的士兵抓走了,后面还跟着愤怒的药铺胖老板和教堂神父。   抢劫教堂,外加偷窃。   两项重罪。   新任总督卫瑟比斯旺长着一双大眼睛、面目和善,可当看到这两项指控时,他十分愤怒;尤其是卡特勒坚持认为自己没错,这更让他火冒三丈。   本来以这两项罪名,年轻的卡特勒绝对可以在几天后无忧无虑地荡秋千,也不用再受以后的苦难了;可总督看着他年轻的脸,在手底下松了松:由绞刑改为流放,在他看来这个小恶棍就算是不绞死也活不长了。   卡特勒被推出去前,仔细地看了看斯旺总督:他要记住这个人的模样,这个人的姓氏,就像他记住药铺老板和神父的面孔和姓名一样!   他被押送出去。   这时的他不会想到,在十年后,会有一个人平静地阻挡在总督和他的剑之间,让他无法下手。   他半死不活地被人毫无怜惜地拎着走,残破的身体在抽搐发抖;队伍忽然停了下来,那个高大的军官说话了,语气十分柔和:“斯旺小姐!”   一道稚气温和的声音回答:“洛丁上尉,日安。”   他勉强睁开眼,看到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女孩,身穿一袭白衣,手里握着一束水蓝色的鲜花:“洛丁上尉,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军官说道:“斯旺小姐,我们要把这小……这人押送到船上,流放到植物学湾。”上尉口气极为温柔,他这才意识到,这女孩儿姓斯旺!她是总督的女儿?!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住她看。   女孩儿也看了看他,可在那同样澄澈的水蓝色眼睛中,他只看到了淡淡的怜悯:“洛丁上尉,如果此人是被流放而不是被判死刑的话,我想以他这个样子,是到不了植物学湾的。希望你遵守我爸爸的命令,先生。”   军官郁闷地答应,她没看卡特勒一眼,就脚步轻盈地离开了。旁边的士兵问军官道:“先生,我们……”   军官回头看了看卡特勒:“斯旺小姐并没说错。走吧,去找肯特大夫给这小混蛋治治伤!”卡特勒因此能够在肯特大夫的小屋休息三天,少年人恢复快,在上流放船时已经好了大半。   在船上,他认识了21岁的伊恩马瑟,后者因为抢劫被一同流放到植物学湾。流放船上的日子艰苦而恐怖,舱里闷热不透风、每天都有人因为缺乏食物、饮用水和中暑死去;船上有大大小小的团伙,他们与别人厮杀、争抢着为数不多的资源,为了一块面包不惜双手血染。   马瑟为人冷酷精明,他教导、帮助卡特勒,二人最终活着到达荒凉的植物学湾。那里荒野遍布,生活艰辛,还有毒虫和猛兽;一年后的某一天,卡特勒被蜘蛛咬伤,危在旦夕。   昏迷之际,马瑟听到一个名字从病危之人口中喃喃说出:“……斯旺。”马瑟不知道这人是谁,两天后卡特勒从昏迷中醒来,逐渐复原;马瑟没问那个名字,卡特勒也从未再提起过。   他们在植物学湾挣扎了五年,终于找到机会出海,并伪装成两个落难旅客,搭乘商船回到了英国。踏上英国的土地,卡特勒双眼发涩,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决定先前往苏塞克斯的故居看看。   站在父母的老房子面前,他亲吻着故乡的土地,默默发誓将来一定会光耀门楣。只是阔别十四年、颠簸流离,他记不起、找不到原来的亲戚,身上的流放烙印也不会让上流家庭对他敞开大门。   他抛弃了良心,和马瑟一起前往伦敦。   他善于搞阴谋诡计,而马瑟擅长暗杀,这一对组合在两年后意外得到了王储乔治的赏识;在接下来的两年里,他们发挥自己的长处,为王储除掉了三个劲敌,被王储安排在自己身边。   卡特勒记仇,他得到权力后,派人返回印度,狠狠除掉了神父(讽刺的是,药铺老板病死于三年前,他当年千方百计想要为卡皮尔偷到的神药奎宁却没能救得活这个家伙),并去寻找希玛妮一家。可得到的消息,却是希玛妮的儿子卡皮尔在十年前他离开后不久就死了,希玛妮贫病交加,早已不在人世;斯旺总督也于多年前调离。   这些消息,让他复仇的快乐完全熄灭。   某一天,他和几个人正在伦敦一个阴暗的小酒馆里碰头,就听外面响起了庄严的乐声。他问其他人今天有什么事,一个叫马克的笑着说:“卡特勒,你可真是专注啊。女王陛下召见海外总督的女儿,一个什么斯旺的,据说还要提拔她父亲呢!”   卡特勒呆住:斯旺?   他飞快地跑出了酒馆,来到光线充足的大街上,正好看到一名少女骑马走过,身边围满了龙虾兵和蓝衣军官;但是他知道自己没看错,那双澄澈的蓝眼睛和十年前简直一模一样!   他缩回身子,屏住呼吸:是她!   当天傍晚王储来了,气哼哼的:“该死的!女王陛下想要做什么?给理查和威廉拉外援么?不过是个新进伯爵,她真是越老越花眼!”   卡特勒问发生了什么事。   王储道,尊敬的陛下为了平衡势力,把与奥尔比侯爵一家关系不错的海外总督提升为伯爵,女儿则晋封为子爵,然后抱怨了半天。   卡特勒得悉,原来的斯旺总督因为妻子病故而来到了加勒比海域,女王把皇家港口附近的六个岛屿赐给他为伯爵封地,还提升他的女儿为维尔沃希子爵。   他心跳得很快。   半年后,他听说皇家港口的人放跑了海盗;王储笑得得意,把两份处决书给他看;他请求完成这个任务,王储给了他逮捕令,他做好准备后迅速来到了皇家港口。   他发现斯旺伯爵对他的到来极为惊讶愤慨,而伊莎贝拉斯旺则冷若冰霜、毫不在意。细细一查,他才知道,本案的主犯威廉特纳和詹姆斯诺灵顿早在几个月前就被维尔沃希子爵弄得无影无踪……   看着她脸上冷漠而仇恨的神色,卡特勒贝克特明白了,她永远和自己的家族站在一起,父亲的好恶就是她的好恶,更何况,他来者不善。   他对斯旺伯爵恶语相向,可面对她时则许多话都说不出口;他再失了良心,也知道当年如果没有她的一句话,他必然无法存活。   因此,他决定以客气的方式对待她,允许她出去散步、陪着疯狂的伊丽莎白在监狱中坐着、给伊丽莎白请医生(他有时候会怀疑,这个伊丽莎白到底是不是女人)、为了伊丽莎白的事情闯进办公室而不加阻拦。   连马瑟都感到莫名其妙,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以为这样的宽容会得到一些理解。   但是当灼热的子弹打穿他手臂的那一刻,他明白伊莎贝拉斯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温柔怜悯的小姑娘了,正如他也不再是那时的莽撞少年。   他们谈了一笔交易。   她一走许久,再次看到她时,她一身标准的女海盗打扮,身前是中国海域纵横跋扈的海盗头子啸风;但是她明显瘦了,脸上也多了些从前没有的憔悴神情。   她宁愿跟随啸风,也不愿跟自己回去。   他们被抓住时,诺灵顿去看她,却十分尖酸地告诉她,自己爱的是伊丽莎白;后来海怪来袭,她一度失踪,后来被海军寻获、再次被捕。   他怀疑海怪是诺灵顿的阴谋,因此在抓住她之后严密封锁消息,并把诺灵顿派了出去。他看得出来,诺灵顿是爱着她的,甭管那人嘴上怎么说。   三个月之内,与她一同被捕的海盗尸体早已开始腐烂,而她尝试了无数种逃脱的方法,有一次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去,马瑟一定会杀掉她。   他每天都来,提起十年前的往事,希望她能说几句话,和他一起吃饭;可惜,她嘴里吐出的,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子,做出的事情也让他心寒。   最后他只好动用杀手锏,唯一一个存活的女海盗被他鞭挞;她愤怒地打翻了茶杯,责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他淡淡一笑:“告诉我银币的秘密。”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让我们重新认识。你不是斯旺总督的女儿,我也不是卡特勒贝克特;你只是维尔沃希子爵,而我——我是你从未见过的贝克特勋爵;我和你的家族从无恩怨,你我的偶然相见,我却再也忘不了你的眼睛……   当她提起啸风时,他知道了什么叫做牙痒痒。他不顾自己重新得回的贵族荣誉,出尔反尔,仍然把她关押在高塔上;她被马瑟抓住拖出好远,他还能听到她的怒骂声。   十天后,他得知了她的异样。   看守说子爵阁下最近吃喝都很少,以往喜爱在窗口坐着的习惯也不复存在,只是每日静静躺在床上。他把诺灵顿叫了回来,又急匆匆跑上高塔去看望:伊莎贝拉脸色很差劲,一直在打盹儿,根本没发觉他进来;一名大夫站在她床头,趁着她偶尔醒来的时候问她是否要吃点什么,她总是无力地摆摆手,又合上眼睡着。   大夫诊断后,明确对他说:“阁下,你的犯人需要换个地方,否则她做不了几天犯人了,上帝在召唤着她。”   他双手冰冷,没有说话。   大夫走后,他进入房间,久久凝视那张苍白的脸,然后叫来马瑟。马瑟得知后很吃惊,说道:“先生,这是一个难得的牢房,如果您想把她转移到平房里去,她很有可能会被海盗救走!我不同意!”   他很平静地说:“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找一处舒适的平房。”二人言语不合、吵了起来,最后马瑟怒吼道:“我看你是被这女人迷昏了头吧!”   他什么都没说,伸手拉铃,叫来一个上尉,把这件事吩咐下去。马瑟气得脸色铁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让火速赶回的诺灵顿护送她前去,把那个没杀掉的朴也送了过去。他知道诺灵顿不会忍心让她做一个囚犯,而几天后诺灵顿就想办法带着她们一起跑了。   站在海岸边,他看着那远远离去的航船。   那个影子忽然动了,似乎在回过头来;可惜在昏暗的天空下,她看不到他的微笑。   最后一次见面,硝烟滚滚,他漂浮在战船的碎屑之中、濒临死亡,却不想遇到了驾着小船、似乎在寻找的她;她看到了他,片刻无语对望后,她奋力把他拖上了船。   这上船的动作扯动了伤口、加剧了他的内伤,可他什么也没说;在越来越模糊的视线内,只有一片宁静美丽的水蓝色。   “……各为其主,你别恨我,”重伤之下,他几乎丧失了对思想的控制,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没说话。   “你救了我,如同当年一样,”他喃喃道,“斯旺……这个姓氏我永远会记得。”   她开口了:“当年我看着那个样子的你,的确是可怜的,你比我大不了几岁,我希望你能重新开始。”   “我重新开始了,”他勉强扯动嘴角,“我是勋爵、国王的代表人、英国皇家舰队队长……”他咳嗽几声,咳出鲜艳的血却不自知,“我还有句话、没来得及说……你救了我,我又可以活下去……我们……”   雨水滴到他脸上,很清凉。   他渐渐失去说话的力气,眼睛却迅速睁大,因为他就快看不到了:“水蓝色……我想念的……让我,再看一眼——”   生命的最后一瞬,他脸上凝固着僵硬的笑,眼睛里却透出希望之光;意识完全熄灭之前,他看到了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盈满了泪珠。   维尔沃希子爵带回了贝克特勋爵的遗体,残存的海军军士按照他的遗愿,把他埋葬在遥远的故土之下,他曾经希望振兴的家园里。   不知多少年过去,爵士庄园早已荒废,附近没人居住,成了实实在在的荒原;新任国王剥夺了死者的贵族头衔,极少有人记得他;墓碑上爬满了深深浅浅的绿苔,字迹也在雨水和风的作用下慢慢模糊、变浅。   偶尔来此处放羊的牧羊女会带来她洁白如云朵般的羊群,放牧、流连;年轻稚嫩的人们不知道,这里埋葬着一时叱诧风云的勋爵先生。   只有一丛丛水蓝色的勿忘我花,围绕墓碑开放着;盛开时如同草原上突然出现一泓清澈湖水,凋谢时又迅速垂下头,让人摸不着头脑。   勿忘我花本是不喜湿热的。   而此处的花朵却生长茂盛,花瓣上时常滚动着露珠;晶莹的晨露娇艳欲滴,清新动人,仿若一双水蓝色眼眸中蕴含不落的泪。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结局貌似不会出现了……文章跑偏中 ☆、第十四章   父亲欲言又止,看了我好久,终究还是没说话;我换好了衣服,轻快地走出门去,蓝白两色的连衣裙在海风中微微起伏,令我很是高兴。门外是贝克特镶嵌着皇家徽章的马车,他站在马车门口,脸上挂着温和(或许还有些得意的)笑容。马车后部站着两个身穿特制号衣的仆人,驾车的则是一个身穿红衣的龙虾兵,而马车的金色装饰和上面的精致图案都昭示着,马车的主人是多么得宠于皇帝与宫廷。   我知道父亲的为难。   登基的乔治二世身体肥胖、贪婪懦弱,只知道听从几个亲近侍臣的唆使,外加爱吃美食;他身边的卡特里特伯爵恰好是贝克特和马瑟的引荐人(马瑟此人死于飞翔的荷兰人号的最后一战,据说还是被戴维琼斯变成了章鱼食),他又对贝克特十分欣赏,因此贝克特就算是最后一战和海盗打了个平手,乔治二世也没有太过怪罪他。但是,乔治二世碍于朝中残存的先女王派的势力,不得不把某些任务交给了另一位观点不同的嘉德男爵。   于是,雄心勃勃的卡特勒贝克特清闲了下来,却依然作为国王陛下的代理人主管东印度公司的部分权力,制订针对海盗的政策。   父亲知道这些,我也知道。   作为一个谨慎而慈爱的人,他不得不考虑这些因素。   “你怎么了?有心事?”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似乎已经忧心忡忡地观察了我许久,于是勉强笑笑:“没事,我只是在感叹,皇家港口再次变得平静安逸。”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我发誓,这里总有一天,会像国内一样安宁。”   我轻轻挣脱开:“靠杀戮?”   他微一皱眉:“伊莎贝拉,你和海盗打过交道,我也记得你妹夫威廉的父亲最近荣升了荷兰人号海盗船长,但是海盗毕竟妨碍了正常的经济运输,某些海盗居然敢打劫本国货船——好吧。”他看着我的眼睛,叹了口气,“大不了,遇上黑珍珠号那群混蛋的时候,我网开一面,让他们多跑几个;不过,以斯派洛的脑子,他大概不会和我再见面了。”   “你真的认为,斯派洛能控制黑珍珠号?”我笑了笑,问道。   他微怔,随即恍然一哂:“哈!这个结果倒是让我很开心!”他想起了那个与斯派洛一向不和的巴博萨,不由高兴起来。   “勋爵先生,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为此我十分感谢,”我诚恳地说,“我们之间的友谊,虽然时间短暂,却令我十分珍视。”   “我渴望你的友谊,如同渴望你的心,”良久之后,他低声道。   我没说话,眼睛看着窗外。   “这个障碍,是诺灵顿少将,是吗?”他见我不答,问道。   我微微一笑。其实,他说得并不算错。詹姆斯诺灵顿先生先前的某些做法虽然我很不赞同,但迄今为止,他依然是我们家的老朋友,而且是我曾经爱过的人,那些一同度过的清晨和午后也并不那么容易被遗忘。最大的问题是,我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卡特勒贝克特,我始终记得前世电影里勋爵的阴毒手段和狠辣心思,我根本不能相信他!   “我不会伤害你的父亲和妹妹,也不会为难威廉特纳,”他冷冷道,“伊莎贝拉斯旺,你是个怀疑论者。”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在皇家港口安顿了近半年。   海军办公室里的陈设变得十分熟悉,最熟悉的大概就是窗台上那几盆美丽的勿忘我和风信子吧。浅蓝、湛蓝、深蓝,各种不同的蓝色点亮了以洁白为基调的房间,让这人来人往的办公室居然显得清雅精致。办公室里总是带着一点淡淡的咖啡香,和浅薄花香混合在一起,让人觉得放松、懒散。   我手捧一杯浓咖啡,站在隔间的窗口眺望大海。   身侧自然少不了如今办公室的主人。   他今天早上没喝什么,对咖啡也不感兴趣,同样望着海岸:“嘉德男爵今天带领远征队出发了。”尽管嘉德男爵是从伦敦港出发,而他也没有千里眼,看不到港口出发的庞大舰队和岸边的欢呼雀跃。   我不吭声。   不老泉什么的,前世我并未仔细看,何况年代久远,我根本记不住具体情节;外加上这一世历史已经改变,也不很在意。只不过……我记得这跟美人鱼有些关系。   “吉莱特跟去了,”他加了一句。   “吉莱特先生现在好些了吗?”我随口问道。吉莱特自从那年詹姆斯离开海军后就变得极其颓废,极少参与海军行动,偶尔遇见了,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如今,他居然加入了远征队,这让我很惊讶,尤其是此次詹姆斯并未参加。   詹姆斯诺灵顿仍然是皇家港口的驻港军官,职位没变化,只是权力稍微小了些,在贝克特之下,受贝克特管辖。好在贝克特知道,詹姆斯对他并不信服、也不爱戴,连尊敬都不过是表面功夫,因此他也极少与其打交道;现在,就更多了一分隔阂了。   好在父亲现在仍然是总督,因此他们二人能够最大程度地多多见面,与国王代理人、东印度公司董事、勋爵先生仅限于龙虾兵传话,一周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   杯子刚刚放下,手就被他握住:“至少他已经从那次事件里走出来了。”转过头,他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笑容:“你很关心他啊。”这时我才发现,他的笑容里带着些微的——酸意?真的么?   我噗嗤笑出声来。   他有些难堪。   “他以前整天拿小美人鱼的故事打发我和伊丽莎白,我都听腻了,”我笑着说,“总是对我们敷衍了事,就连剑术,也是——”我噎了一下,原来在以前的生活中,詹姆斯真的是无处不在的,如今我却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看到他了。他不再去总督府,据说整天驾船在海上巡逻,连碰面的机会都没有。   贝克特这次保持了沉默。   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   从那天开始,每天早饭后他准时出现,接我过去喝茶,然后他上班,我在办公室里溜达一会儿,或者回家帮丽萃照顾小比尔;父亲虽然还是港口总督、又是封地的伯爵、最高贵族,却仍然不愿和贝克特碰面,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办公。   吃完午饭,我拒绝了贝克特用马车送我回去的提议,而决定步行回家。路途并不太远,外面的阳光和海风又恰如其分的温柔清爽,走着回家也不失为一件美事;贝克特见我不肯,便带上他的深蓝色三角帽,陪我一起下了楼。楼下的院子里一队龙虾兵由格罗夫斯上尉带着巡逻,另一队龙虾兵由林恩中尉率领着正要和第三队换防。   见到我们下楼,两队士兵整齐划一地行礼。   “现在是上班时间,”看他陪我走了好一段,还没有回去的意思,我不由笑了。   “本人正在巡视,”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扶了扶头上的银白色假发,“贝克特勋爵利用午休时间巡视港口,另外送总督的女儿回家,尽职尽责又不失风雅的贵族风度——子爵阁下,我等待着你的赞美。”   我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大笑出来:“是是,维尔沃希子爵阁下感到十分钦佩,并认为贝克特勋爵堪称绅士表率。”   贝克特也笑了:“既然……”   他的“既然”还没说清楚,就见一位龙虾兵急匆匆走上来,那浑身的行头和笨重的枪剑让他走路的动作显得十分笨拙难看,不过此时龙虾先生大概没时间想到这些:“勋爵先生!伦敦急件!”   他一把把那封急件塞在脸色有些呆板的贝克特手里,我注意到信封上贴了好几张印花票子,还有皇家的专属纹章印记,而且上面盖了一个大大的“E”字(急件的代号)。我心下暗笑,看来贝克特这辈子和E有缘,是脱不开了;转开目光,我打量了一下那位龙虾先生,怪不得他动作这么笨拙,原来除了这身行头之外,此人还佩戴了一条浅蓝色镶银边的绶带,很明显,他并非普通的传令兵。   一瞬间,贝克特已经看完了那封急件。   他的脸色微微有些阴沉。   他收起了信件,转向我,平静地说:“抱歉,子爵阁下,看来我要食言了。”   我点点头,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不过瞧着他的脸色,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他叫这位传令兵去把巡逻的林恩中尉找来,并命令他把我护送回总督府,然后回办公室开会。离开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贝克特和那个传令兵急匆匆往回赶。    ☆、第十五章   我回到家里,父亲亲自在门口迎接我;见是一个陌生中尉送我回来,他既有点放松的意思,又忍不住恼火:“那个可恶的勋爵呢?他曾经答应过我,我就知道,我什么事都不能信任他!”他握着我的手,又不满抱怨道:“天哪,伊莎贝拉,你的手这么凉!倒霉的家伙,他难道连一件斗篷……”   林恩那白皙的脸上明确显示出无语的表情,尽管因为总督是他的上司(而且是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因此他不能回嘴。   我也很想擦汗,但是却不得不解释一下:“爸爸,勋爵先生被急件叫走了,事情十分紧急。”   “紧急事件?难不成——”他自言自语刚说出了半句,一眼瞥到林恩有点期待的眼神,马上闭嘴,恢复了自己的绅士风度:“谢谢,中尉先生,你的任务圆满完成了。不过,帮我给勋爵先生带个话——不管是什么样的急件,子爵阁下的安全也不能被放松。”   急于离开的林恩如蒙大赦:“是的,总督先生,我一定带到。”   我抱歉地对林恩招呼了一声,便被父亲拉入家门。   进入客厅后,父亲又是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忙得男仆和女佣一阵人仰马翻,我十分无奈,却又不能说什么;尽管这些措施大多数毫无必要,但看着父亲鬓边的银发(尽管是假发)和额上新增的皱纹,我还是不忍心打断他,并且显示出高兴的神色接受了这一切殷切服务。   奇特的是,今天詹姆斯诺灵顿在客厅里。   自从半年前那些事情结束后,明面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暗地里我们的关系早已冷淡了许多。我听过威尔的解释,也听贝克特提过两嘴,间接地显示出诺灵顿先生仍然是我们家族的挚友、没有背叛过我们;可惜,每次听到这些话、或者是想起这些事,我都会想起黑珍珠号上,那因为脚下一滑而没有打出的一记耳光。   后来,因为贝克特的事情,诺灵顿被扯到家里好几回,他也曾经和我有过几次短暂的对话,但是我心里毕竟不似从前。   他为人颇为细致,不会看不出我的变化,因此以后便托辞不来了。   今天怎么会出现?   诺拉的下午茶依然美味而精致:几色入口即化、甜美温润的蛋糕,两盘不同风味的奶油饼干,清甜爽口的树莓酱,外加上醇厚的奶茶。我忍不住瞪视着这些美味,心里暗自恼火午饭时怎么吃那么饱、刚才进门后干嘛又要硬塞下去那两块火腿蛋三明治,以致于现在只能看着它们直瞪眼!   对面的丽萃看着我咬牙切齿的表情,使劲压住嘴角,不让自己笑。   至于威尔,他一来是和诺灵顿不大对付,二来他已经不再是个海盗,又不肯接受自己父亲——比尔特纳,飞翔的荷兰人号海盗船长——的慷慨馈赠,因此他十分有骨气地出去工作了。幸好他在没转行前还是一个称职(优秀)的铁匠,因此他现在靠着借钱(借斯旺总督的一百英镑),买下了一件铁匠铺子,自己还带着一个徒弟。只不过比尔特纳虽然知道孩子的骨头硬,还是爱惜儿子一家的,因此丽萃耳朵上带着一对罕见的蓝钻耳坠,而小比利脖子上挂着一根银项链,项链末端镶嵌着一颗克什米尔宝石。   父亲和诺灵顿说着最近海盗和港口的情况:“今天伦敦急件到了。”   诺灵顿先生沉吟一瞬,道:“我听说,嘉德男爵所率舰队失踪,无人生还。”   “陛下到底为什么急急忙忙派人出海?”父亲很是不解,“嘉德男爵的舰队不过是匆匆拼凑而成,难道……?”   “代理人那里也知道了,”诺灵顿截口道,“可能勋爵会得到更准确的消息。”   父亲看了我一眼,诺灵顿说完之后也顿觉失言,只顾喝茶。   我想了想,说道:“贝克特勋爵今天的确行色匆匆,让林恩中尉送我回来。”   诺灵顿脸上的表情更尴尬了:“斯旺小姐,我……”   父亲急忙说:“伊莎贝拉,诺灵顿先生不是这个意思。”   我点点头,表示并未误解,可实在提不起精神回话;我感觉自己现在如同一个双面间谍一般,游走在灰色地带,真是郁闷无极:父亲、诺灵顿算是先女王一派,加上以前的朋友奥尔比侯爵一家,另外还能算上王子威廉,以及更往上的王位继承候选人理查,贝克特勋爵和卡特里克伯爵则是国王派。每次听到了什么消息,我都犹疑着不知该怎么说,或者是否该说;而且由于我和贝克特关系日渐改善,伦敦那边可能也得到了消息,安娜奥尔比的来信略略少了些,而且信中也带了些许疏离口气。   贝克特没什么忌讳,平时也没什么机密事情,但这次的事他的确没有跟我提起。   嘉德男爵,是先女王派的中坚力量,谁知道这次国王把他派出去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又是怎样“全体失踪”的?   下午茶过后,父亲借口头痛先上楼了,丽萃打趣地看着我和诺灵顿,要抱小比利出去晒太阳。   我阻拦了一下:“外面太阳这么晒,比利要晒坏的。”   丽萃捂嘴一笑:“他好动,没关系。”说罢,此人以光速离开,就剩下我和诺灵顿面面相觑。   静默片刻,他低声说:“我并不是要——”   “我知道,”我截口回答。他的表情放松了些,而我也微微一笑,心里却想着:如今斯旺家族没有像原著那样凋零,父亲还活着,丽萃和威尔的家庭美满和睦,家族还有了第三代,我不信詹姆斯诺灵顿会不开眼,存着算计家族的心思;至于其他种种琐碎,我已经无暇顾及。   他沉默半晌,道:“这次行动,我会主动请缨。”   我瞪大眼睛。   我记不清久远年代前的加勒比海盗细节,但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每一集都蕴藏着恐怖的危险;第一集里的不死骷髅,第二集里的海怪和食人族,每一样遇上了都是凶多吉少。想到这里,我暗暗庆幸自己遇到的是患有疯病的船长啸风,他虽然神经不正常,好在能听我说两句再动刀动枪;如果不是列廷顿上校和先女王陛下的召见,那恐怖的一夜中,我肯定身在皇家港口——不知结果。   我记得美人鱼,还有模糊的女巫魔法的影子。   于是,我开口道:“我希望你不要,这次的行动恐怕会有危险。”   “嘉德男爵只是失踪了,没什么危险,”他喝了口茶,“也许只是遇到了风暴——”   我毫不犹豫打断他:“肯定有危险。”   这次换他瞪眼睛了,那双蓝色的眼睛中满是疑惑。   他没问出来,我却看懂了他的意思:“贝克特没有透露过行动内容,但是我认得嘉德男爵,至少听说过他的名头。”这倒不是假话,因为在年前前往伦敦之时,我的确听说过嘉德男爵的名声,而且还由安娜奥尔比小姐领着亲眼见识了那位男爵:进入伦敦的第十三天,安娜听闻格尔摩广场有贵族决斗,就兴冲冲拉着我去了。那两个决斗之人中,胜利者就是嘉德男爵,此人一头黑发,整理得十分利落,目光冷厉,斗剑手法极为狠辣,令人一见难忘。   随后的几天里,我还从安娜口中得到了更多此人的消息,其他不消多说,只一点:此人精明老练,极为难缠。   能让这种人失踪的人或舰队,不会是善茬。   他的目光里仍然有着困惑:“难道又是海怪?”   “不是,也算是吧,”我答道,暗自想着诺灵顿遇到美丽而拥有尖牙的美人鱼时,是个什么表情,“反正这一趟没什么油水,危险还不小。”   “斯……伊莎贝拉,”他换了个称呼,“谢谢你的关心。”   我盯着他看:“但是你不会改变主意?”   他颔首:“是的,抱歉。”   我又开始瞪眼,他忍不住微微一笑,笑容轻松。   在重生后,我仔细地思考过,为什么电影中的斯旺家族会消失得无声无息:父亲只是最高行政长官,我们还需要军队的支持;诺灵顿先生在的时候,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可诺灵顿走后,贝克特一上台,父亲就被软禁起来,后来更不必提被暗杀,连送走伊丽莎白都得偷偷摸摸!军权不在我们手中,到底是不安稳。   如今诺灵顿未死,贝克特——不管是真是假,至少没撕破脸皮,也算是家中半个朋友;皇家港口的军权大部分在贝克特手里,小部分在诺林顿手里,两人相互也有个牵制;我不敢想,一旦平衡打破,万一贝克特心生不满,父亲、丽萃和小比利会怎么样!比尔特纳就算是再有能耐,也不过只是荷兰人号船长而已,能打得过皇家舰队吗?再说了,如果贝克特拿着丽萃和比利做挡箭牌,比尔特纳会狠下心来吗?   瞪的时间太长,两眼开始发酸。   “不会有危险的,你放心,”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必须去。”   我叹了口气,脑子里一转,道:“如果我让丽萃恳求你,你会放弃吗?”   他睁大眼睛,满面错愕。   最后,他说:“伊莎贝拉,我是应该感谢自己太过冷静,还是感谢你——?”   第二天,我们是在壁炉边被惊讶万分的父亲唤醒的。只是我听完父亲长篇大论的唠叨后,忍不住瞧了诺灵顿一眼,正巧看到他也看着我,我们俩如同一起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迅速移开视线,我觉得我的脸稍微有点热;父亲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忽然如同恍然大悟一般,笑了几声就走出客厅。我听到他愉快地对男仆说:“克里姆,吩咐厨房,今天做两只烤鸡来!今天我要大吃一顿!”   我差点摔倒。   詹姆斯脸上红得跟番茄一样。他看都不看我,只一味盯着脚下的地毯。   昨晚我们基本上一夜没睡。   他向我坦言,他曾经模模糊糊喜欢过丽萃,可后来丽萃与威尔订婚消息传来之时,他连一丁点不快都没有,当年的难过大多来源于损失舰队和名誉……其中种种不需我赘述,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答应我,这次冒险他不会参与,尽管他需要建功立业的机会,尽管此次他的老部下吉莱特先生如今生死未卜。   无数个尽管,无数个可能,归于一句话:“好,我答应。”   早餐很丰盛。   父亲笑得合不拢嘴,丽萃和威尔莫名其妙,比利照样把蛋奶糊糊弄了满脸。詹姆斯吃得不多,神色安静愉快,不时微笑着看着我;早餐吃到一半时,威尔这个反应慢三拍的终于明白过来,脸上浮起笑容。只是可惜,这愉快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早餐过后,男仆高高兴兴走进来,说道:“小姐,勋爵先生的马车到了。”    ☆、第十六章   詹姆斯诺灵顿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收敛了笑容;丽萃瞥了我一眼,又看向父亲,威尔十分尴尬地坐在那里;父亲脸上神色复杂,他细细打量着我。我愣了一会儿,对克里姆说:“告诉马车,等我五分钟。”克里姆笑着点点头,离开了餐厅。   詹姆斯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父亲清清喉咙,准备说话:“咳,伊莎贝拉——”   我打断了他的话头:“爸爸,这已经是我的习惯了。”父亲的脸阴沉了些许,但是他不再吭声。   我轻轻擦了擦嘴,起身上楼换了件衣服,从另一侧楼梯缓缓走下。这道楼梯不经过餐厅,因此我选择了这里;现在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就此事面对父亲和詹姆斯,不过最好先不在父亲面前露面了,省得他又要血压升高。   那辆马车如今变得如此熟悉,我不必看清那灿烂的纹章和装饰,便走了过去;只是走近一瞧,却见站在车边的不是平常的龙虾兵,而是贝克特本人!蓝色的三角帽下,银色假发极为耀目,近乎刺眼。我愣了一秒,继续举步向他走去;他则微微一笑,拉开了车门。   我默然爬上马车,他跟着坐上来。   马车开动。   马车内略有些阴暗,只听他说:“办公室里的早餐太过简单,不过今天倒是有奶油咖啡。”他今天兴致很高,可惜我却没了这分心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要我说,今天已经吃过饭了吗?   他见我不吭声,便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因为想着昨晚和今天的事情,手上很凉,还微微带了些汗。   他顿住,仔细地看了看我,那双温暖的手也瞬间降温,随即松开。   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了,口气极为冷漠:“也许是最近的日子太过……总之,我变得迟钝了。子爵阁下,我是否应该恭喜你和少将先生?”   我沉默一会儿,说:“詹姆斯昨晚跟我谈了很久。”   就算没有亮光,我也能瞧得出此人脸色的变化,如同一块铁板,又白又冷,外加十分僵硬。还没等我再多说,他就扬声招呼外面车夫:“汤姆生,掉头。”那个车夫应了一声,慢慢停下马车,然后转向;我惊疑地看着他,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你这是干嘛?”我不由问道。   他看着我,脸上挂起一个难看的假笑:“未经未婚夫的准许,我不会带他人的未婚妻私自离开。”   我简直要气笑了:“未婚妻?难道你觉得,我和他已经订婚了?”   “……”他没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我不想解释什么。尽管昨晚解开了不少误会,但我并未觉得我和詹姆斯就是要订婚了还是怎样;也许在一年前,我们若能有这般倾心相谈的时候……只是可惜,尽管他已经解释清楚大半,可我的心情却回不到从前。在这阴沉无光的马车里,诺灵顿的记忆不知不觉慢慢远去,脑中只留下一片空白,空得难受,如同灌了风。   尚未等我反应过来,马车已经再次停下。   “到了,下去吧。”他冷冷道。   我挑了眉毛:“勋爵阁下,你管的未免也太过宽泛了——汤姆生,快走!”原来我一边生气,一边隔着窗子看了外面一眼,这车夫赶车也太快了,一眨眼居然又回到了总督府,而且诺灵顿正由父亲送出来!这时机赶的,真是无法再巧了……趁着他们还没反应,我赶紧在车板重重一敲。   车夫还算机灵,一甩鞭子,他们顷刻间被甩在身后。   贝克特定定瞧着我,过了许久,嘴角泛出笑意。   那天我回家之后,父亲让丽萃、威尔、小比利和所有仆人都下去,问我对诺灵顿的想法。   我承认,我是个太软弱之人;不过是区区挫折,我以前对诺灵顿那么多年的情谊就这么消失了;但是我不愿再对父亲隐瞒什么,就十分坦率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父亲听后,愣了近乎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才苦涩开口:“真是可惜,伊莎贝拉,你们大好的缘分……就这么散了。诺灵顿会十分伤心的。我也希望,贝克特能够配得上你。”说完,他摇了摇头,慢慢走上楼。   我听见他上楼梯时嘴里咕哝着“该死的海盗”、“讨厌的贝克特”之类之类的话,不由一笑。   之后的几天十分平静。   诺灵顿仍然保持着绅士风度,偶尔会来总督府和我们吃顿饭;他也信守诺言,没有去参加此次远征,尽管我认为我的话对他已经不该再起约束力。每天起床后,我梳洗一番,陪着丽萃逗逗小比利,和父亲喝点早茶,听着他时常的唠叨——我发现,父亲比以前越显衰老了——再和威尔聊聊天,贝克特的马车就到了。   蓝白双色的办公室平静温馨,推开窗子便是明媚的加勒比海。   早已习惯。   浓浓的咖啡香,淡淡风信子和勿忘我芬芳,加上有时咸涩、有时清新的海风,让人觉得奇怪,闻久了又觉离不开。   他说的没错,这么悠闲的日子,他懒怠了,我也变得懈怠;极其懈怠,以致于没有注意到某些变化。   直到某日傍晚,他亲自送我回家,然后坐在客厅中。   诺拉送来了香醇的红茶和美味点心。   我们坐在窗边小圆桌旁,细嚼慢咽;他吃得极其缓慢,我还以为他是不是已经喝过下午茶了。   一杯茶见底,他静静开口:“伊莎贝拉,这几个月我过得很不错。”   我微微一笑,吃下一块点心:“我很高兴。”   他放下茶杯,略略解开领口,从里面取出一根银链子;我惊讶地看到,那根银链子上拴着一只十分精巧的蓝宝石戒指,白金环和托底,宝石周围是细致的花纹。我莫名其妙问道:“你的戒指干嘛不戴在手上?”   他笑了:“另一枚还没有得到她的同意,所以我不能戴。”   我愣了下,还没等我说话,他又开口:“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呆了呆,没有回答。   “小怀疑论者,”他镇定自若地把戒指收回原位,“不过,今天有件事告诉你,我——我明天出发。”   勺子落在银盘里:“出发?去哪里?”   “西班牙人,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他耸耸肩,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接受了国王的任务,在嘉德男爵牺牲之后——”   “你真是疯了,”我惊愕地看着他,“勋爵先生,你不认识嘉德男爵?”   “相反,我认识他,”卡特勒贝克特轻松一笑,“一个没有脑子的莽夫,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先女王的一把好剑,仅此而已。现在,这把剑已经丢了,我想是时候为王国换上一把新的,更加锋利的了。”   我定定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似的,可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确实没有一点紧张或郑重,他脸上仍然挂着一抹笑容,很是优雅地用丝质手帕抹去嘴边的奶油沫,甚至有闲心评论一句:“等下我要向厨房女仆表示敬意,的确非常好吃。”   “你彻底疯了吧?”我烦躁地问,“先告诉我,你对美人鱼了解多少?对女巫的魔法又了解多少?”   他微微点头:“我听说了美人鱼的事情,但是我并不觉得是问题,这不过是一点小麻烦。”   奇怪的是,往常我喝茶时都会觉得精神,可现在我有点犯困了——我努力睁大眼睛,可眼前只觉得似乎有一层云雾在晃动。   我确实晃了一下。   他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一只发凉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子爵阁下,你有点不对劲。”   我头昏脑涨地说:“我看……是这茶水……不对劲……”竭力睁眼,我忽然发觉,他那杯茶似乎一点没动?   耳边传来低语声:“伊莎贝拉,你的冒险精神令我钦佩,但也令我担忧。”   我费力地抓住他的手,想听清楚他说什么。   茶水里的药效此时完全发挥出来。   伊莎贝拉挣扎着陷入沉睡。   卡特勒贝克特抱着她,一贯苍白的脸上露出复杂笑容。   先女王派和国王派如今势均力敌,若不是前些日子嘉德男爵阵亡,先女王派也许会反超一头;因此,卡特里克伯爵与敌对势力一番唇枪舌战外加明枪暗箭后,这个任务落在了国王派手里;贝克特抢先接了过来,其实国王派里没有多少实干家,卡特里克伯爵是个完美的构想者,一个马基雅维利主义的忠实信徒,但很可惜,此人在有一个无比精明而阴险的头脑同时,还拥有一个倒霉至极、极为虚弱的身体,因此这些事情他不得不另派他人。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原来历史中,贝克特死后,可怜的国王不得不和海盗联合来夺取不老泉的秘密。   伊莎贝拉不再敌视他,他心愿已了,他也知道让斯旺一家接受他恐怕极为困难。   他决心夺得伯爵之位。   卡特里克应允他,只要他此次成功,就能获得国王签署的晋封命令和一块靠近苏格兰的伯爵封地。这将是他迎娶伊莎贝拉的聘礼,他颇有些苦涩地想,就像诺灵顿以晋升和准将头衔迎娶他人一样;他早已不是贵族(即使他现在还由贵族头衔),可他的想法仍然和这些贵族傻瓜一样。即使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伊莎贝拉——或者说,为了她的家族,为了她那可恶的爸爸。   伊莎贝拉。   他不由微笑。   美丽的名字,还没到唇边便足以让他愉快;那双纯澈的蓝色眼睛,不管是生气、冷漠还是面无表情,亦或是微微的喜悦,只是看一眼,都能让他的心变得柔软温暖,只觉得被灿烂阳光笼罩住,忍不住想要靠近——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不自觉地被其深深吸引,然后——陷入其中,使劲拔却拔不出来,如今依然。   他凝视着贝拉洁白的额头,犹豫许久,在上面落下一吻:“再见……”   客厅的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美艳而警惕的伊丽莎白,和头发花白、神色冷淡而略带厌恶的梅瑞尔伯爵,威瑟比斯旺总督。   总督快走几步,把大女儿接到怀里,冷声说:“勋爵先生,希望你的行为能够配得上贵族头衔,至少不要对我的女儿做某些事情。”伊丽莎白则关切地握着伊莎贝拉的手,打铃叫来女仆拿外套过来。   卡特勒贝克特冷冷一鞠躬,道:“请好好照顾她。如果我没有回来,请把这封信交给她,并请她记得那枚钥匙和我在办公室的柜子。再会了,伯爵先生、特纳夫人。”他干脆利索地站起身来,最后看了眼沉睡的女子,随即毫不留恋地走出大门。走出庄严的大门,他终是回过头去,看着这座白色大宅。    ☆、悲剧结局 一   秋去春来。   一年又一年过去。   斯旺大宅依然洁白无瑕。   总督先生早已退休,头发全白,连假发都不需要了;他身体渐渐变得虚弱,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壁炉前度过。他早已习惯于把双脚放在壁炉前烘烤,而起皱的双手也不能让他再策马奔驰或果断开枪。唯一让他有所慰藉的是,伊丽莎白的儿女们依然愿意围在老人身旁,大儿子比利已经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两个女儿伊莱莎和贝尔一个十岁一个六岁,都是最活泼可爱的时候,让老人极为开心。   可是无人之时,他还是会怀念心爱的亡妻,和进入修道院的大女儿伊莎贝拉。   十一年前的那个噩耗。   他不为贝克特可惜,但是他无法劝服心灰意冷的女儿。   噩耗传来一月之后,伊莎贝拉在一个昏暗的黎明离开家,前往苏塞克斯的修道院。他和得知消息的诺灵顿紧紧追赶,终于在修道院大门口追到了人;只可惜伊莎贝拉主意已定,他拖都拖不回来,只能任由女儿走入那高大的围墙。   都怪贝克特。   出征前,贝克特留给了贝拉一枚钥匙,在贝克特失踪消息传来后第三天,伊莎贝拉打开了贝克特的办公室保险柜。   里面是蓝色的信封。   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贝拉,包括那封要命的信和那枚蓝宝戒指。总督先生这才知道,贝克特离开前本想向伊莎贝拉求婚,但是他认为自己爵位不够,因此接了最危险的任务,前往白帽湾,一去不回。蓝宝石戒指,是他们的订婚戒指,贝克特永远也不会知道,如果他安全回来,贝拉会答应他。   斯旺总督费尽心机,也无法把女儿劝回来,最后他不得不离开。   诺灵顿却没走。   修道院旁边立起了一座小房子。   从那天开始,修道院外面多了一位修士,此人面容英俊、眼镜湛蓝,颇得周围农家少女喜爱,不止一人曾经向他表达过倾慕之情;只可惜,这位青年修士一无所感,每日砍柴挑水,没事时就望着修道院围墙发呆。   修道院的来访者固定。   第一个十年,来访者是一位年老绅士和一对夫妇;   第二个十年,来访者中已经没有那位老绅士了,只有这对夫妇和他们的几个孩子;   第四个十年,修道院的来访者渐渐失去了踪迹;   第五个十年,一个明媚美丽的春日,初级见习修女敲门后,走入院长的祈祷室:“夫人?”   院长停止祈祷,但没有回头:“怎么了,茜茜?”   “……那位修士先生,”见习修女茜茜犹豫着说,没注意到院长一瞬间的僵硬:“修士先生,昨晚去世了。”   片刻的沉默。   年老的院长望向窗外明丽天空,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为他祈祷的,请好好打点他的身后。”茜茜答应着离开。   天空多么美啊。   (完结)    ☆、喜剧结局 一   伊莎贝拉倏然睁开眼睛,一眼看去是精致的白色镶嵌浮雕天花板,简单大方;她这时才发觉额头上已经微微见汗了,随手轻轻抹去。让她不解的是,她怎么会做这样的噩梦?即使生活已经很令人满意了?她深深吸了口气,掀开柔软的薄被,迷迷糊糊坐起来。愣了两秒,她才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摸了摸身边:果然,一手冰凉,这个倒霉的家伙又到哪里去了?!   自白帽湾回来后,半年时间匆匆而过。   先是某人的伯爵晋封礼,以及随之而来的隆重求婚;想起此事她禁不住咬牙,一个破求婚而已,至于吗?鲜花、乐队、彩带、鸽群、香槟,外加上一串吓人的钻石项链,搞得皇家港口众人不知所谓,还以为这是什么正式的订婚仪式呢!悠扬美妙的乐声中,某人单膝跪地,严肃地献上那枚蓝宝石戒指,气得她当场落跑,撂下一堆人在港口发呆,后面跟着个紧追不舍的银头发“贵族”!   最后一气不知道跑到哪里,她被他堵在一个死胡同里。   周围一人没有。   她不清楚,这是求婚还是逼婚?   被拒绝后,他并不气馁,只是平静收好了戒指:“我有耐心,只要你不嫁给诺灵顿。”说罢,他扶着她离开这里,一边还说:“体力不行,跑了这么点路就喘成这样。”她气得直瞪眼,使劲推他他也不松手,只能慢慢回家。   从此后的一个多月里,他成了斯旺大宅家的固定客人。   连斯旺总督都被他缠得消磨了不少脾气,伊莎贝拉却仍然不松口。   他从不提及在白帽湾的冒险,只提过一句:“那里的美人鱼尸体不算太多。”   不过此人吃过晚饭后必定离开。   一个风雨交加的傍晚,他吃过饭后正打算离开,伊莎贝拉说道:“一楼有客房。”于是,那天他没有回去,留在斯旺大宅里过夜,当然是在总督的严密监视之下。只是总督年迈,盯了没多久就睡着了,这时房间的暗门打开,伊莎贝拉穿戴整齐走了进来。   他握住她的肩膀:“为什么不接受。”   “那杯茶里,是你放的安眠剂?”伊莎贝拉直直盯着他,“我不需要一个能够随时催眠我的丈夫。”   “我知道,你不让诺灵顿去冒险,所以事先没告诉你,”贝克特叹了口气,“我认为,你的冒险精神,不比那个伊丽莎白少,所以……我绝不会再这样做。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隐瞒。”   壁炉里残留的火焰忽明忽暗。   她至今还记得那个吻的感觉,唇如其人,凉冰冰的,却异常柔软。   一周后的订婚典礼极为隆重。   鉴于此人早有预谋。   三个月后的婚礼让皇家港口的人在半个世纪内都津津乐道,他们说,国王的女儿出嫁也不过如此了。伊莎贝拉斯旺从此更名为伊莎贝拉斯旺贝克特,如果她不是故意忽视前面的那个象征贵族的“德”字样的话;从此她也成为了利文斯顿伯爵夫人,因为利文斯顿是贝克特在苏格兰的封地,他自然也是利文斯顿伯爵。   斯旺总督还是很讨厌贝克特。   新任利文斯顿伯爵很受皇帝重用,结婚后有不少时间需要东奔西跑,但是他尽可能地把这些事情交给有能力的下属去做,自己更喜欢陪着(缠着)伊莎贝拉。不过最近事情比较多,因此有时候伊莎贝拉会遇到这样情形:睡完懒觉,发现人不在身边,而且走了很久了。   但这次她没猜对。   她刚穿上拖鞋,门就被轻轻推开:“……贝拉?”   贝克特显然是刚刚赶回来,风尘仆仆,头上还带着些微露水。他脱下斗篷,顺手扔在一边的椅子上,把刚睡醒的人又按回床榻:“外面冷,起雾了。”地处海边,就算只是秋初、又起了雾,天气也要比内地冷得多。伊莎贝拉睡眼惺忪,根本没听清楚,只是扯着他问:“你去哪里了?”   “巡视,最近据说有被诅咒的海盗船四处游弋,不安全,”贝克特在壁炉前烤了烤,把外衣换掉、穿上家居服,“又是一个不愿跟我们合作的,榆木脑袋,连巴博萨那恶棍都低过头……”他一边评论着打过交道的海盗和即将对阵的海盗,一边又站到壁炉前,再次烘烤;他倒不冷,在植物学湾的极端气候早已习惯了,不过心疼新婚妻子娇弱,所以像只烤鹅一样在壁炉前面不停翻面。   彻底烤暖和以后,他不再提及公务之事,坐在床边。   伊莎贝拉迷糊了一会儿才看清楚他的表情,脸立刻红了。   她微微咬牙,不肯理会某人的期待神色。   她至今还记得,新婚之夜,她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丽萃帮她梳头发,含含糊糊说了点不甚明白的事情,便把她推了进去。接下来她的表现仍然和傻子没什么两样,尽管她算上前世今生都是头次结婚;好在这家伙有够耐心又十分温柔,否则她估计自己得一直傻到底。她甚至怀疑,她的中文名字是不是能够改为“一傻贝拉”了!   从那之后,贝克特就只能每天每夜都看着她了,带着……期待的眼神。   他握住她的一只手,轻轻用指肚摩挲着柔软手心;她微不可见地颤动,心里暗恨这人记性倒是好!就算是这样,她也坚持着不肯同意,任由掌心里传来的麻痒传遍身体。过了一会儿,他把头抵在她肩膀上,深深吸气:“对了,你还没吃早饭呢……我去打铃。”   她立刻抗议:“我说过,我不需要在床上吃饭,”   “好,”他还是忍不住,轻轻一吻落在她发顶。   贝克特亲自去了斯旺大宅,通知总督一个好消息。   利文斯顿伯爵夫人怀孕了。   斯旺总督尽管讨厌贝克特,却也为这个消息喜悦万分;随即,他马上叫人打点伯爵夫人的行装,把大女儿接回来好好调养。贝克特万分不情愿,却也只能屈服于岳父的威严之下,天天住在斯旺大宅里照顾妻子;在此期间,他和总督等人的关系稍有缓解,虽然还远远达不到一般家人的水平。   直到九个月后。   贝克特颤抖着双手,从产婆手里接过刚出生的儿子;他抱着儿子走进产房,望着陷入昏睡的伊莎贝拉,生平头一次掉下热泪。这个孩子,被醒来后的母亲取了一个恶俗的大名爱德华,又以她父亲的名字作为中间名字,全名是爱德华威瑟比卡特勒。   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贝克特和总督的关系终于彻底缓和。   爱德华是个漂亮的孩子,继承了他母亲的眼睛颜色,纯澈的天蓝色;年老的总督先生喜爱这双眼睛,对于孩子脸上与贝克特的相似也不大在乎了。而且这个孩子以后还有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分别取名为詹姆斯贝克特和艾莱莎贝克特。   利文斯顿伯爵家族人丁兴旺,令人羡慕。   唯一的女孩儿艾莱莎继承了父亲蓝绿色的眼睛,却不似父亲那般冷酷;顶头有个疼爱她、身为总督的外祖父,有身居要位的父亲和本身负有双重爵位的母亲,有两个遗传了父亲强硬作风的哥哥,她毫无疑问成了家庭里最快乐的孩子。   多年过去——   爱德华利文斯顿子爵(同时兼任梅瑞尔子爵,由母亲处获得)将来会怎样呢?   詹姆斯贝克特能否获得埃莉诺赫斯特(安娜奥尔比赫斯特侯爵夫人之女)的青睐?   而艾莱莎(维尔沃希男爵,由母亲处获得)会选择谁,威廉王子的小儿子亨利,还是那位西班牙大贵族堂贝列斯?   (完结)    ☆、喜剧结局 二   伊莎贝拉睁开眼睛,迷糊了三秒以后,微微叹了口气。她做了一个荒诞的梦,梦见多年前牺牲的卡特勒贝克特其实没有死,还与她结了婚!她慢慢爬起来,揉着眼睛看窗边白色的绣花窗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腰上有双胳膊搂着,她低了低头,看着那个熟睡的人,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动作,他不舒服地动了动,睡梦中迷糊低吟:“伊莎贝拉……”   她笑了笑。   婚后数年,他始终改不过来原来的称呼。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幸福。   贝克特勋爵死后,她本想前往苏塞克斯,看看那个人原来的家乡;可詹姆斯随即请了长假,动身追着她前往那里。在苏塞克斯荒凉的平原上,詹姆斯陪着她找到了原来的贝克特庄园,并在夜晚陪着她发呆。一个月以后,她回过神来,终于看到了守在身边的人;詹姆斯跟着她颠沛流离,憔悴了许多,瘦削的脸颊向内微微凹陷,下巴上多了许多青色胡茬;人虽憔悴,但当她望过来的时候,还是淡淡一笑。   在夜色下的火堆旁,她拉起那双生了茧子的手,轻轻握住。   立刻被紧紧抓牢。   那双曾经让她迷恋多年的蓝色眼睛,闪着晶莹的光。   但是他们都知道,亲密无间的心情中终究是多了一个人的影子。   一年后,他们很低调地举行了婚礼,参加的人没几个,除了总督、特纳夫妇和孩子们,就是港口的几个普通朋友了。婚前,詹姆斯买了一座小房子,婚后二人便住在那里。房子里的设施一切参照总督府邸,连窗帘都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因此,前几个月伊莎贝拉醒来,总会觉得……觉得还在斯旺大宅,一切都好,岁月安宁。   只可惜,这些不过是她的妄想而已。   伦敦并不很太平。   先女王派和国王派争得难解难分,而贝克特的牺牲和卡特里克伯爵(国王智囊)的猝死让先女王派大大占优;两年后,王储理查和王子威廉发动政变,成功地把乔治二世关进了伦敦塔,这个被废的国王在三个月后神秘死亡。自此,理查登基成为理查四世,王子威廉加了两块广大的封地,奥尔比侯爵加封为公爵,安娜奥尔比嫁给了一位家世显赫的伯爵,先女王派获得全胜。   贝克特勋爵作为先国王派的忠实奴仆,当然不被优待。   他原来的家族庄园被新皇理查收回,如果不是伊莎贝拉诺灵顿的请求,也许连坟墓都保不住。诺灵顿在本次政变中也出了大力,晋升为中将;皇家港口的军权完全落在了他手里,斯旺家族因为与他联姻,也掌控了一部分军权,斯旺总督终于不再是个有名无实的总督了。   她应该高兴的。   无论如何,她达到目的了不是吗?亲人无忧,朋友安全,连“仇敌”都死得很及时……可不知为什么,她感觉不到过多的欢喜,尽管这样的局面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最期盼的。   她自己觉得出来,詹姆斯诺灵顿怎么能觉察不出呢。他在婚前特意把新居装饰得如同总督府,这方法一开始尚且有用,有好几天早晨伊莎贝拉醒来的时候,懵懂迷糊之中,会露出和多年前一样浅淡舒心的笑容;只是日子一久,伊莎贝拉渐渐记得已经不是当年岁月,那令人怀念的笑容也慢慢消失。其他的法子他也想过,可惜没有效果,伊莎贝拉仿佛成了一棵暴风雨后幸存的树,立在那里,枝叶也茂盛,只是没有什么动静,倒像是个假的盆景一样。   他清醒了些许,松开手。   结婚后的第三个年头,威瑟比斯旺总督病重。在病床上,他紧紧握着伊莎贝拉和詹姆斯的手,把这两人的手放在一起;他看着伊莎贝拉的清澈眼睛,不由得目中浮出泪来:“孩子,我要走了,我要去找你们的母亲。我知道你的心结,可是贝克特勋爵(这是他第一次用爵位称呼那个人)已经不在,你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伊莎贝拉微微一笑,隐忍了许久的眼泪倾泻而出。   “诺灵顿会是个好丈夫,”他最后叮嘱女儿。   总督过世后,伊莎贝拉斯旺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成为梅瑞尔和维尔沃希子爵,入住斯旺大宅。回家的第一天晚上,她在客厅里久久凝视着父母的画像,沉默不语;詹姆斯面朝壁炉坐在一把扶手椅上,沉湎于旧日回忆:当年他战败而归,就靠在这壁炉上,愧于面对伊莎贝拉,而她却极为关心他,根本不在乎他是否灰头土脸。   他还想起那件美丽的蓝色海军制服,装在那覆满浮尘的大盒子里,上面扎着精巧的缎带花朵。   场景如此相似,如今他们都满身荣誉,可惜心境,居然回不到从前了。   一声轻轻的咳嗽把他从回忆中拉回,伊莎贝拉站在他身侧:“不早了,去睡吧。”   他突兀地伸手,拉住了她:“我不爱伊丽莎白。”   伊莎贝拉微笑着一点头:“嗯。”   “在黑珍珠号上,我没想过要那么做,”他又说道。   她脸色稍微白了些。尽管她如今对詹姆斯的情意不复从前,但提起那件事,她还是觉得心痛难忍。   “我没有酗酒,”他接着说。   这她倒看得出来,如果他酗酒,那日得到戴维琼斯之心时,他不会那么快从眩晕中恢复过来。   “……”他似乎已经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却发觉无法动摇她的心情,不由得沮丧至极。伊莎贝拉静静瞧着他,不言不语,见他说完了便动弹了一下;他误以为伊莎贝拉要走,心急之下站了起来:“我!”   她在壁炉的火光下看着那人着急的神色,心上微微一软:“我都知道。”   我,都知道。   多年后。   英国驻西班牙大使安德烈诺灵顿带着妻子比亚特丽斯卡洛斯匆匆赶回大宅,他的职务暂时由大使馆秘书担任;那封信是半月之前寄过来的,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皇家港口。父亲病重,母亲在百般求医无效后,不得不写了这样一封扰乱独子事务的急信。   他回来的时候没让人大声通报,只是静悄悄来到了二楼。本想敲门进去,可透过门缝看到的那一幕,让他还是安静地站在了门外。   “别再忙了,”步入垂暮之年的詹姆斯说,他不忍看着妻子忙来忙去做这些无用功。难道他还不知道自己么?   与海盗作战多年,他毕竟是留下了些暗伤,能支持到此时已经不易。   伊莎贝拉把药热好,又往里面加了点白糖,放在他唇边:“少胡说,吃药。”   他执拗着不肯张嘴。   看着他实在不愿吃,伊莎贝拉叹口气放下药:“不吃药,病怎么会好。”   他伸出手来,颤巍巍的;那只手上面筋皮布满,瘦弱不堪。伊莎贝拉跟他度过了四十多年,哪里还能不知道他的意思,连忙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中。那手心里很多汗水,微微发凉。   詹姆斯笑着闭上眼睛:“这样……就走不了了吧……”   安德烈悄悄下楼去。三十多岁的人了,又是大英帝国多年驻外大使,他现在正调动所有的肌肉和神经,控制住眼泪和即将发出声音的嘴巴。   (完结)    ☆、悲剧结局 二   卡特勒贝克特站在墓园中,细细看着一块新落成的白色墓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身上大大小小十多处伤口,没有一道比心头的伤更大、疼得更钻心;白色墓碑上的字迹颇为简单,花纹却极为繁复。他觉得可笑,本该无葬身之地的人活着回来,不该离开的却猝然而去,这算什么事……手心被生生攥出血来,他最后一次温柔地摸了摸墓碑,便大步转身走出墓园。   在传来他“死讯”半月后,当伊莎贝拉正在他办公室面对窗口发呆时,一支枪从外面悄悄瞄准,枪口对准了毫无防备的人。   尽管那个人最终被抓住,被拷打折磨将死后又被公开吊死,但伊莎贝拉没能活过来。   他以前在皇家港口时对伊莎贝拉的严密保护并非毫无必要,也并非无益。   杀的海盗太多了,总会有漏网之鱼。   他回来得正是时候,正好拦住了红着眼睛,准备带队出发的诺灵顿。   他对诺灵顿说:“她不需要你去。你已经报了仇,剩下的交给我。”   诺灵顿冷笑:“她什么意思,难道你清楚?!”   他交给诺灵顿一张纸。   诺灵顿呆看半天,咬着牙不肯掉泪;他点了点头,对贝克特道:“好!”那张纸上,是伊莎贝拉当年立下的遗嘱,上面写明最关心的是家人和朋友的生活;她担心父亲和妹妹的安危,把他们都托付给了詹姆斯诺灵顿。   贝克特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诺灵顿,便离开了此人。   那份文件上的文字也很简单,把皇家港口的军权交给了诺灵顿。   三天后,贝克特勋爵带兵离开,从此再没有人见过他。   传言很多,有的人说他在大西洋追击海盗,有人说他在印度洋战胜了鬼船,还有人说他在南非被人杀死了,更有传言说他找到了庞塞利昂航船和美人鱼不老泉的秘密……这些谣言无人确认,只是大英帝国及殖民地周边的海盗迅速衰落下去……   多年以后,没有人再记得这位勋爵。   斯旺家族的墓地也多了几个成员。   其中在伊莎贝拉旁边的,是一座矮小方正的墓碑。   “家族的仇敌,爱女的挚友——卡特勒贝克特勋爵,”这是斯旺总督在去世前亲自拟定的碑文。   勋爵的尸体无处寻觅,坟墓里埋着的,只有那枚最珍贵的蓝宝石戒指。    ☆、最终章   贝克特记得最后他被炮弹炸得失去了意识,可他居然能醒过来?醒过来以后,浑身剧痛,还被人半死不活地拖着走。   记忆中,他只有一次这样的经历。   他竭力睁开眼睛。   外面天气炎热,附近的街道尘土飞扬;路上经过、对着他指指点点的,都是肤色黝黑的人。   耳边传来一个军官的抱怨声:“这小混蛋冒充贵族、还进教堂偷东西,真是丢尽了脸……”   他浑身剧震。   猛然反应过来,贝克特嘴边露出淡淡笑意,他在想能否把自己尽量打扮得好一些,毕竟等会儿就要面对自己心爱之人,他不想再这么灰头土脸、破破烂烂的。只可惜他被人拖着,身上一件装饰也无,除了这件不知道多少人穿过的流放犯囚服和一条无数个破口的裤子。   不知不觉,他眼角划过水迹。   拖着他的人停了下来。   “早安,斯旺小姐,”洛丁上尉极有礼貌地说。   他拼命抬起了头,看到一身白衣、手持水蓝色鲜花的人。   她走上前来,不顾洛丁上尉的惊讶和押送士兵的竭力劝阻,用细嫩的手撩开挡在额前的头发。   他呆呆地凝视着她。   伊莎贝拉斯旺勾起嘴角,微笑:“勋爵阁下,再来一次,你怎么还是这么狼狈。”   挣脱开士兵的钳制,他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她,不顾身边士兵枪弹上膛、齐齐瞄准。   托马斯洛丁长剑架顶在贝克特后心处,只等着他一松手便可以结果了这个无法无天的流氓。   伊莎贝拉摆了摆手:“放下武器。”   他把头在她幼小的肩膀上埋得更深。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1412yl】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